全套图纸到位，招标公告也发出去了。
这几天卿云地产的电话从早响到晚。
小秦接电话接得嗓子都冒烟了。
他每天下班前都要用铅笔在记录本上新增一页。
每一页都列满了当天打来咨询的施工单位……
上海的、北京的、广州的、武汉的。
“周总，目前有投标意向的已经超过二十家了。”
小秦把最新一页记录放在周卿云桌上，手指点在第一个名字上。
“上海建工昨天第一个来拿的招标文件，是他们副总亲自来的，还带了一个总工。”
“一行人在会议室里翻图纸翻了整整一下午。”
“穹顶钢结构那张大样图他趴在上面看了快二十分钟。”
小秦的手指继续往下移。
“中建三局也派人来了，带队的是他们的上海分公司经理，姓郑。”
“带着两个技术骨干，问了很多关于室内瀑布的细节问题……”
“七层楼落差的循环水系统怎么控制噪音。”
“水雾对钢结构防腐涂层的影响怎么解决。”
“地下室水泵房的防水等级要提到多高，问得特别细。”
“还有一家叫华建联合的，资质报的是高层建筑钢结构施工一级……”
“这家名字有点耳生，以前没怎么在圈子里听过。”
“但他们交上来的资质证书复印件倒是挺正规的，红章齐全。”
“华建联合？”
周卿云拿起记录本看了一眼。
“这名字确实耳生。不过资质够就行，报名的我们都欢迎。没听过可能他们是在特殊工程上有建树，毕竟一级资质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你继续盯着，有什么异常随时跟我说。”
周卿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
工程的进展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稳步推进……
图纸到了，公告发了。
上海建工和中建三局这种央企王牌都来拿招标文件了。
空中花园从一纸蓝图变成混凝土和钢筋只是时间问题。
傍晚时分，陈平安的电话来了。
“喂？”
“卿云，是我。”
陈平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你最近有空的话，来一趟东京。”
“这次的事情有点复杂……化工项目的事我已经查到一些眉目。”
“但聊着聊着发现牵扯出来的东西比我预想的要多。”
“有些关系和人脉，需要你当面来处理会比较好。”
“电话里可能有点说不清楚……”
周卿云握着话筒，回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叠招标记录。
各家施工单位的名称、资质等级、联系方式。
小秦都用铅笔工工整整地标好了。
上海建工那一行旁边还加了个小星号。
“行。正好空中花园这边招标的事我也不太懂。”
“奠基仪式之前我赶回来就行。”
他把话筒换了个手。
“陈叔，这次的事……问题很大吗？”
周卿云可不认为陈平安专门打个电话过来叫自己去日本会真如他所说的只是简单的电话里说不清楚。
恐怕是陈平安现在查出来的真相已经大到他都拿不准，也不敢拿了。
“实话和你说，骇人听闻，而且这件事牵连比我们想的要广。你先来，我们当面说。”
“好。我明天飞东京。”
挂了电话，周卿云走向厨房。
齐又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他明天想吃啥。
他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说了句：
“不用做了，明天我去趟日本。”
齐又晴整个人都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过来。
她低着头，好半天才轻轻说了句：“那等你回来，我再给你包饺子。”
……
第二天一早，周卿云一个人拎着行李箱走出了巷口。
弄堂里还有晨雾没散，青石板路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霜。
踩上去滑滑的。
这次去日本，陈念薇和齐又晴都不带。
他的想法很实在……
空中花园的招标刚启动，陈念薇必须留在上海坐镇。
招投标流程、评审委员会组建、施工单位的资质审核。
每一件都需要有一个能当场拍板的人。
齐又晴留在家里照应日常。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和几个女人的关系已经彼此心知肚明。
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一群人毫无芥蒂地同进同出了……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他在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时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窗帘动了一下，他知道齐又晴在窗后看着。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透过舷窗往下看……
上海在机翼下方慢慢缩小。
只是周卿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航班从虹桥机场起飞的同时。
另一群人正从不同的方向赶往同一个目的地。
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一份相同的文件……
《空中花园项目施工招标公告》。
首都……
四合院还是那个四合院，影壁还是那面影壁。
上面刻的百寿图在傍晚的夕阳下泛着灰扑扑的光。
一百个“寿”字用不同的篆体刻在青砖上，每一个都笔画繁复。
平时看着很气派，但天色一暗。
那些笔画挤在一起就像一堆解不开的铁丝。
铜锅支在院子正中间的红木八仙桌上，白汤翻滚，炭火正旺。
切得薄如纸的羊肉片码在青花瓷盘里。
一片叠一片，码成了扇面的形状。
芝麻酱和韭菜花摆了一排。
旁边还有腐乳汁、香菜末、蒜泥、辣椒油。
涮锅的蘸料摆了满满半个桌子。
但今天围坐在桌边的人，心思都不在涮肉上。
锅里的汤都快熬干了也没人夹一片肉下锅。
陆二哥坐在主位，面前搁着那份从上海传回来的招标公告。
公告上的每一个字他都看过不止一遍……
从“项目概况”到“投标人资格要求”。
从“招标文件的获取方式”到“投标截止日期”。
他不是第一次看招标公告了，这种红头文件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格式。
但今天这一份，他看得格外仔细。
“公告已经发了。”
陆二哥把那张公告放在桌上，用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打听到的消息是周卿云今天刚飞东京。”
“奠基仪式定在元旦后第一个周末。”
“从今天到奠基，中间留给投标的时间最多也就两个礼拜……”
“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只有两周了！”
陆二哥那鹰隼一般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