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圣光星皇宫的钟声响了。
不是平时那种一声两声，是连绵不绝的，像潮水一样从皇宫中央往外涌。钟声撞在金色的穹顶上，弹回来，又撞上下一声。
整个皇宫都在震动。
苏临睁开眼。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封血玉佩昨晚上贴在胸口，现在那块位置还有一点温热，像揣了个暖水袋。
“十二个时辰。”他自言自语，“够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九殿下。”忠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典半个时辰后开始。星主让所有皇子公主先去太庙候着。”
“知道了。”
苏临站起来，换上那套早就准备好的祭祀服。白色的，很素，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纹路。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也笑了一下。
然后他推门出去。
忠叔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抬头看了苏临一眼，又低下去。
“九殿下，华妃娘娘已经在太庙了。”
“走吧。”
两个人穿过走廊。
今天的皇宫跟平时不一样。到处都挂着金色的幡旗，幡旗上绣着圣光星的标志——一轮金色的太阳。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侍卫，穿着金色战甲，手持金色长枪，一动不动，像雕像。
苏临一边走一边看。
“忠叔，今天阵仗不小啊。”
“是。”忠叔的声音压得很低，“验血大典，圣光星开国以来头一回。星主请了所有长老、所有大臣、所有王族。连闭关的三位老祖都出来了。”
苏临的眉头动了一下。
“老祖？”
“圣光星三位太上长老。平时在禁地闭关，不问世事。”忠叔顿了顿，“今天全来了。”
苏临没说话。
他在心里盘算。
三位老祖。最低也得有195级以上。加上光明圣皇199级，圣玄193级，还有一堆190级以上的长老。
今天这场合，圣光星的高手全到了。
他要是露馅——
那就是瓮中捉鳖。虽然死了没啥，还有分身可以复活。
就怕被定住，然后搜魂之类的。
还有就是他还需要这个身份去获取圣光决第二层功法。
“到了。”忠叔停下来。
太庙。
圣光星最古老的建筑。
整座庙是用一种黑色的石头砌成的，石头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血管，像树根。庙门高十米，门楣上刻着一轮金色的太阳，太阳下面是一行字——
“圣光初祖，血脉永存。”
庙前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王室宗亲、文武百官、各大家族族长，以及各大家族嫡系子女，黑压压一片，至少上万人。所有人都穿着祭祀服，白色的，素净的，站在晨光里，像一片雪地。
没人说话。
没人敢说话。
苏临走进广场的时候，上万双眼睛同时转过来。
有人在看他。
有人在打量他。
有人在窃窃私语。
“九殿下来了。”
“神级天赋……”
“今天验血，他也要验？”
“废话，所有王族都要验。”
“他是星主的亲生儿子，验什么验？”
“谁知道呢。听说这是四长老提的，说什么以防万一。”
苏临从这些声音中间穿过去，步子不快不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在听。
走到太庙门口，他看见了华妃。
华妃站在一群妃子中间，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头发挽成髻，插着一支银簪。她看起来很平静，低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
苏临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抬了一下眼。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瞬。
然后各自移开。
太庙里面比外面更大。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面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全是圣光星历代星主征战四方的画面。地面上铺着黑色的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像镜子，能照出人影。
大殿正中央，立着一座雕像。
那是一个男人。很高，至少有十米。穿着一身金色的战甲，双手拄着一把巨剑，剑尖点地。他的脸很年轻，看着不到四十岁，但那双眼睛，深沉得像能看穿时间。
圣光初祖。圣无敌。
雕像脚下，摆着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石头。
验血石。
很大。
比圣天玑昨天拿出来的那块大了十倍不止。通体漆黑，表面粗糙，中心有一点红光在闪。那红光很亮，一闪一闪，像心跳。
石台周围站着十二个老者。清一色190级以上。每人手里捧着一本册子——那是圣光星所有在职人员的名录。
大殿两侧，坐着三位老祖。
苏临看了一眼。
最左边那位，白发垂到腰，脸瘦得像骷髅，闭着眼，像在打瞌睡。但他身上的气息，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中间那位，光头，眉毛白得像雪，眼睛睁着，瞳孔是金色的。他扫了苏临一眼，那一眼像一把刀，从头刮到脚。
最右边那位，是个女的。看着六十来岁，头发半白，面容清冷。她没看苏临，盯着那座雕像，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临收回目光，走到皇子公主那一列，站定。
圣天武站在他旁边。
圣天武今天换了身新战甲，脸上那道疤都显得精神了几分。他上下打量苏临：“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还行？”圣天武凑过来压低声音，“今天可是验血！万一验出来谁是苏临伪装的，那可就当场拿下！你睡得着？”
“我又不是苏临。”苏临看了他一眼，“六哥，你这么紧张，不会是苏临伪装的吧？”
圣天武的脸绿了：“放屁！我是真的！”
“那你怎么脸都绿了？”
“我他妈——”圣天武噎了一下，“我是气绿的！你这话说的！”
圣天云站在旁边，握着他那把新换的细剑，嘴角动了一下：“六哥，他逗你呢。”
“我知道他逗我！”圣天武瞪了苏临一眼，“你小子，自从觉醒了神级天赋，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苏临笑了一下，没接话。
圣天心站在后排，明显伤势已经完全好了，脸上的表情还是冷冰冰的。她看了苏临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
圣天策站在最前面，暗金色长袍，双手背在身后，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又回来了。他转过身看着几个弟弟妹妹，目光在苏临身上停了一下。
“九弟来了。”
“大哥。”苏临点头。
圣天策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就是滴一滴血，不疼。”
“我不紧张。”
“那就好。”圣天策收回手，转身看向高台。
圣天武指了指。
“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十二位长老全到了。还有各大家族族长，全来了。这场面，比星主登基还大。”
苏临扫了一圈。
确实。圣光星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全到了。所有人都在等。
等验血开始。
等看谁会被验出来不是圣光星血脉。
苏临收回目光，盯着那座雕像。圣无敌的巨剑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不知道是雕的时候就有的，还是后来裂的。那道裂缝从剑尖一直裂到剑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在转。
封血玉佩能不能瞒过那块大号的验血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华妃没有理由害他。她要靠他报仇。她要是想害他，昨天直接不给他玉佩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星主到——”
一声长喝。
所有人同时跪下。
苏临也跟着跪下。
光明圣皇从太庙正门走进来。他穿着一身金色的祭祀袍，长发束起，头上戴着一顶金色的冠冕。冠冕上镶嵌着十二颗金色的晶石，每一颗都在发光，像十二颗小太阳。
他走到雕像前，单膝跪地，低下头。
“初祖在上。圣光星第一百三十七代星主，携全族上下，行验血大典。以正血脉，以清门户。”
他站起来，转身，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开始。”
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钟声是从太庙里面传出来的。穹顶上悬着一口大钟，金色的，上面刻满了符文。没人敲它，但它自己在响。
嗡——嗡——嗡——
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胸口上。
大殿中央，那块验血石的红光越来越亮。一闪一闪，像心跳加速。
圣玄走上前，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验血大典，按职级顺序进行。”他的声音很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一级——星主。”
光明圣皇走到石台前，伸出手。他的手指在验血石上轻轻一划，一滴金色的血滴在石头上。
验血石的红光猛地炸开！
不是亮，是炸。
金色的光和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一朵烟花在石头上绽放。整座大殿都被照亮了。
嗡——
钟声长鸣。
圣玄高声唱道：“血脉纯净！圣光初祖直系血脉！”
光明圣皇退下。
“第二级——三位太上长老。”
三位老祖站起来。
最左边那位白发老者先走到石台前，伸出手，滴血。
红光炸开。
钟声长鸣。
“血脉纯净！”
光头老祖滴血。
红光炸开。
钟声长鸣。
“血脉纯净！”
女老祖滴血。
红光炸开。
钟声长鸣。
“血脉纯净！”
然后是十二位长老。
圣玄第一个。
滴血。红光。钟声。
“血脉纯净！”
圣空第二个。圣天玑第三个。一个接一个。
全过了。
然后是各大家族族长。欧阳家的，李家的，司马家的，王家的。一个接一个走上去，滴血，红光，钟声，然后退下。
大殿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肃穆，慢慢变得有点微妙。
有人在偷看别人。有人在低头算着什么。有人在用眼神交流。
苏临看见了。
这些大臣和族长，不是每个人都坦坦荡荡。有人上去的时候手在抖，滴血的时候嘴唇在哆嗦，验过了才松了口气，退下来的时候后背都湿了。
他们在怕什么？
怕自己不是圣光星血脉？
苏临收回目光，嘴角动了一下。
有意思。
“下一级——皇子公主。”
圣玄翻开另一本册子。
“大皇子，圣天策。”
圣天策走上前。他穿着一身白色祭祀服，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他走到石台前，伸出手，滴血。
红光炸开。
钟声长鸣。
“血脉纯净！”
他退下来，经过苏临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九弟，轮到你还早。别紧张。”
苏临看着他，笑了笑。
“多谢大哥关心。”
圣天策点了点头，走到一边站定。
“二皇子，圣天武。”
圣天武走上去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伸出手。滴血的时候，他的眼睛闭得死紧，像在等判刑。
红光炸开。
他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血脉纯净！”
圣天武退下来，站在苏临旁边，压低声音：“妈的，吓死我了。”
“你怕什么？”苏临问。
“我也不知道。”圣天武挠了挠头，“就是怕。万一呢？万一我不是呢？那我这二十多年不是白活了？”
苏临没说话。
“三皇子，圣天云。”
圣天云上去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他滴了三次才滴出血来。验血石亮了，他才松了口气，退下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四公主，圣天心。”
圣天心走上去。她左臂的伤还没好，缠着绷带，但她没用左手。右手伸出，滴血。动作干净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
红光炸开。
她退下来。
然后是五皇子圣天风、六皇子圣天明——
一个接一个。
全过了。
“八皇子，圣天骄。”
圣天骄走上去的时候，苏临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动。他在念叨什么。声音很小，但苏临听见了。
“一定要过一定要过一定要过……”
他滴血的时候，手在抖。血滴在石头上，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红光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