罩子里，二十多双眼睛盯着那个从尸山血海里走回来的人。


    苏临站在石台下，仰头看着那个金色罩子。裂了纹的内甲挂在身上，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全是灰，嘴角还挂着笑。


    圣天武趴在罩子边缘，喉结上下滚动。


    “他……他在看我们。”


    “废话。”圣天云的声音发干，“我长眼睛了。”


    苏临没理他们。他绕着石台走了一圈，开始在地上捡东西。


    一枚戒指。


    又一枚戒指。


    灰袍瘦子的，青甲大汉的，铁牛的，矮个子的，胖子的，瘦高个的……


    金不换的尸体趴在石台边缘，手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还在。苏临蹲下来，把戒指摘下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揣进怀里。


    罩子里，圣天武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在捡尸？”


    “嗯。”圣天云点头，“在捡戒指。”


    “九十多个人，他一个个捡？”


    “嗯。”


    苏临捡得很仔细。每一具尸体都翻一遍，每一枚戒指都摘下来，有的戴在手指上，有的藏在怀里，有的掉在血泊里。他全捡了，一枚不落。灵魂仓储里，戒指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临拍了拍手，站直身子。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罩子里传来的，是从天上。


    那声音很沉，很厚，像钟声，像打雷，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整个秘境都在震动，紫色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漏下来。


    【秘境奖励已被领取。】


    【秘境将于一分钟后关闭，届时所有存活者将被强制传送至进入时的传送阵。】


    罩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圣天武猛地抬起头：“一分钟？终于可以出去了！太好了！”


    圣天云攥紧断剑：“出去第一件事，通知所有星球，苏临还活着。”


    辰天光拖着断臂站起来，咬着牙：“通知所有顶级星球，围杀苏临。”


    太初把裂了缝的镜子收进怀里，盯着苏临：“你跑不掉了。”


    圣天策站在最后面，双手背在身后，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又回来了。他看着苏临，嘴角动了一下。


    “齐云霄这个名字，你没机会再用了。”


    苏临站在石台下，仰头看着天上那道裂缝。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没慌。他甚至笑了一下。


    “一分钟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够了。”


    罩子里，圣天武愣住了：“什么够了？”


    苏临没理他。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血红色的光在掌心里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稠，像一团燃烧的血。不是打向罩子，是打向自己。


    轰——！！！


    血光炸开。


    苏临的胸口炸出一个大洞。碗口大的洞，从前往后，贯穿。心脏碎了，骨头断了，血喷出来。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洞。然后抬起头，看着罩子里那二十多个人。


    笑了。


    “你们以为……我会给你们机会？”


    圣天武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他自杀了？”


    没人回答他。


    圣天云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辰天光跪在地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太初握着裂了缝的镜子，手指在抖。


    圣天策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终于没了。


    苏临的身体往后倒。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挺挺地往后倒。


    砰。


    砸在地上。


    血从身体下面流出来，汇成一洼。


    罩子里，圣天心捂着嘴，手指在抖。她盯着石台下那具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盯着那具尸体。尸体的胸口，那个碗口大的洞还在往外涌血。苏临的眼睛睁着，嘴角还挂着笑。


    那笑，像在说——你们能奈我何？


    一分钟时间到了。


    然后是传送的光芒将他们这群剩下的活人吞没了。


    光芒一闪，石台上的20多人全没了。


    ……


    无主星域，秘境入口。


    紫色的天空下，那座破旧的传送阵突然亮了。


    不是慢慢亮，是猛地炸开——白光刺眼，照得方圆百米内的焦土地面都泛起了惨白。


    “出来了！”


    守在入口的几个老者同时站起来。


    光芒一道接一道闪。


    第一个出来的，是圣天策。


    他踉跄了一步，站稳。暗金色长袍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魔蜥的，有别人的。头发散了，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那种“见了鬼”的表情。


    然后是一个接一个往外滚。


    辰天光、太初、暗永夜、混沌阳——


    二十几个人，全出来了。


    没有一个站着的。


    有的趴着，有的跪着，有的瘫在地上。衣服全是血，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上全是灰。


    但他们的表情比伤口更吓人。


    那种表情，不是疼。


    是怕。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怕。


    守在入口的是星域联盟的人，领头的老者姓殷，白发白须，穿着一身灰色长袍。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无数秘境开启关闭，见过无数人进去出来。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一百多个人进去。


    二十几个出来。


    出来的，全像见了鬼。


    “怎么回事？”殷老往前走了一步，“里面出了什么事，还有怎么一天没到就出来了，难道是有人一天就拿到了奖励？”


    没人回答。


    圣天武趴在地上，嘴张着，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圣天云蹲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圣天心靠在传送阵边缘，闭着眼，睫毛在颤。


    辰天光跪在地上，断了的右胳膊垂着，血还在往下滴。他抬起头，盯着殷老，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苏临。”


    两个字。


    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殷老的眉头皱起来：“什么？”


    “苏临——”辰天光的声音大了，像在吼，“他还活着！”


    入口处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守在入口的几十个人，全都盯着辰天光。


    殷老的瞳孔收缩了：“你说谁？”


    “苏临！”辰天光撑着地面站起来，断了的胳膊垂着，疼得他脸都白了，但他顾不上，“狼影！两年前死了的那个！他没死！他出现在了秘境里！”


    入口炸了。


    “什么？！”


    “不可能！圣玄长老亲手验的尸！”


    “验尸石都亮了！死了就是死了！”


    “他怎么活过来的？”


    “他多少级？”


    “他在秘境里干了什么？”


    几十张嘴同时开口，问的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辰天光抬起手，众人安静了。


    他深吸一口气。


    “他伪装成齐云霄，天渊星太子，混进秘境。”


    殷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齐云霄呢？”


    “应该是死了。否则不可能被他冒充了齐云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