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新华书店总局的周主编到了。」锺灵毓侧过身，让出位置。
周主编快走两步，伸出双手：「陈主任，久仰大名。王部长昨天拿着那本《钳工从入门到精通》来找我。我们总局连夜开了会。」
陈彦握住周主编的手，指了指沙发。
三人落座。
「周主编想要什麽？」陈彦直接切入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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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出版权。」周主编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拟好的合同，「这套书的技术含量极高。我们总局打算面向全国的技工学校和国营大厂发行。首印二十万册。」
陈彦端起茶杯，吹去浮叶，喝了一口。
「只有钳工这一本不够。」陈彦放下茶杯，转头看向锺灵毓，「把一号保险柜里的东西拿出来。」
锺灵毓走到墙角。输入密码。厚重的钢门弹开。
她抱出厚厚一摞手稿。放在茶几上。
周主编探身看去。最上面一份封面上印着《车工从入门到精通》。下面依次是铣工丶刨工丶磨工丶焊工等八大工种。
周主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他拿起那份车工手稿，翻开前两页。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公差配合的图解和公式。
他双手发颤，把手稿放回原处。
「这……这是一整套完整的工业标准体系！」周主编嗓音发涩，「陈主任，您这是要把国家的基础工业教材全包了。」
「标准在我手里。」陈彦身体后靠，「这八本书的出版权可以给你们总局。南郊要挂名丛书总编撰。」
周主编拿起笔，准备在合同上修改条款。
「还有利润分配。」陈彦继续开口，「我要三成版税。按码洋结算。」
周主编动作停住。新华书店以往出版技术类图书，大多是买断稿费，很少有版税分成。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王振邦。王振邦眼观鼻鼻观心，端着茶杯装没听见。
周主编咬了咬后槽牙：「行。三成版税。这套书能拉起整个行业的手艺。明天上午，排版厂直接开工。」
他拿出钢笔，在合同上添上附加条款。两人签字盖章。南郊的红星印章重重按在纸面上。
周主编抱着手稿离开后，王振邦也跟着告辞。他要急着回部里汇报南郊的这套资金操作法。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锺灵毓倒了两杯红酒。递给陈彦一杯。
「名利双收。」锺灵毓举起酒杯，玻璃碰撞发出一声脆响，「钱圈进来了。连全国技工看什麽书，都由你定了调子。」
陈彦接过酒杯。没有喝。
他拿起办公桌上放置的一份厚厚的文件。那是今天入学测试后汇总的花名册。
陈彦翻开第一页。上面记录着各地选送来的八级工和技术骨干的名字。
「不仅是钱和书。」陈彦的手指在名单上滑过，「你看这名单。鞍钢的一线技改带头人丶哈汽的高级焊工丶江南造船厂的铆工班长。」
陈彦抬起头，看向锺灵毓。
「这些人，回去之后，就是各地工厂的技术大拿。是未来二十年重工业建设的基石。」陈彦把花名册拍在桌子上，「他们吃着南郊的粮，用着南郊的教材，受南郊的培训。以后不管走到哪，骨子里刻着的都是南郊的标准。」
这才是陈彦布局中最深层的一环。建立南郊系工业人才网络。
只要这张网织成，未来不管遇到什麽阻力，他都能稳稳拿捏住国家工业的命脉。
.........
南郊办公楼，陈彦办公室。
环形红木办公桌上，堆叠着半米高的蓝皮文件夹。
锺灵毓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捏着银色订书机。金属部件「咔哒」咬合，一枚钢针穿透了《重工业全产业图谱》的最后一页。
她把这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陈彦手边。
「苏联援建的156个项目，只能解决咱们有没有的问题。」锺灵毓手指敲击桌面，「这份图谱交上去，国内的重工产能格局要大洗牌。」
陈彦翻开硬纸板封皮。
白纸黑字。目录区第一排，印着「多轴数控联动体系基础」，往下依次是「十万吨级模锻压机图纸」丶「高精度无缝钢管冷轧工艺」。
他食指点在纸面上。顺着目录往下划。
从微观零件加工到宏观巨型设备制造。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条。
「国内各地的国营钢厂和机械厂，就算拿到图纸，受限于基础材料，也得用五年时间去消化底层逻辑。」陈彦合上文件，「但这能逼着他们放弃幻想，把技术标准向我们南郊靠拢。」
「龙一。」
办公室门推开。张龙穿着纯黑安保制服，跨步走入，停在三步外。
陈彦提起脚边的银色铝合金密码箱，把图谱放进去，扣下锁扣。清脆的机括声在室内回荡。
「这份给王振邦。」陈彦拨乱密码滚轮，递出箱子，接着拿过桌上另一只黑皮公文包，「这一份，是大型航天级风洞实验室图纸和三份特种航天材料配方。派二小队，送到中科院，交给郭老。」
龙一双手接过箱子和公文包，转身大步离去。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阳光穿透落地窗，在地毯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一小时后，工业部副部长办公室。
屋内弥漫着刺鼻的旱菸味。王振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对着一份各省轧钢厂的产能报表发愁。
东北和西北的几个老工业基地，工具机老化率超过六成。合格品产出率卡死在百分之七十。
敲门声响起。秘书推开门，领着龙一走进来。
龙一走到办公桌前，放下密码箱，报出一串数字。
「陈主任交代的。」龙一说完，乾脆利落地退了出去。
王振邦盯着那个没有标识的铝合金箱子。南郊出品，必是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