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的眼泪来得快，收得也快。


    她只是用手背飞快地抹掉泪痕，然后无比珍重地，将那包芝麻糖揣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放好。


    这个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收起一件稀世珍宝。


    再抬起头时，她眼圈依旧泛红，但眼神已经变了，清澈丶明亮，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一言不发，默默回到柜台后，拿起抹布，将本就光洁如镜的柜面又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动作利落，一丝不苟，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力气和心神都倾注进去。


    陈彦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了然。


    他没再多言，生意还要继续。


    临近傍晚，胡同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店里的客人也稀少了。


    陈彦看了看天色，对正在埋头整理帐本的秦淮茹开口。


    「晚上十二点，老规矩，后院仓库，清点入库。」


    「哎，知道了主任。」


    秦淮茹头都没抬，应得乾脆利落。


    陈彦对她的反应极为满意。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关门。」


    「好嘞。」


    秦淮茹麻利地记完最后一笔帐，将算盘归位，把一沓沓的现金锁进抽屉，然后熟练地搬下门板。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四合院。


    夕阳的馀晖将院子里的老槐树染成金色，各家烟囱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混着孩子们的吵闹声，交织成一幅浓得化不开的人间烟火画卷。


    但这幅画，似乎与陈彦无关。


    他回到自己的东厢房，屋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丝热气。


    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一日三餐，全靠午餐肉罐头和挂面对付。


    说实话，他已经吃腻了。


    更主要的是，他那手艺，简直是对顶级食材的亵渎。


    就是把罐头肉粗暴地挖出来，在锅里随便划拉几下，然后死气沉沉地盖在煮得半生不熟的面条上。


    全靠午餐肉本身那霸道的香味撑着，不然真就是一坨难以下咽的玩意儿。


    陈彦坐在桌边，看着空荡荡的锅，不禁感叹。


    别人的系统，不是神级厨艺就是武功秘籍，再不济也有个随身空间。


    自己这个倒好，全球供销社，名头挺响，能搞来全世界的顶尖食材，偏偏就不给配个厨子。


    哪怕给个「煮方便面专精」的技能也行啊。


    他有点想找个人聊聊天。


    这几天接触的，不是对他敬畏如神的下属，就是对他背景充满忌惮的「合作者」，再不然就是院里那些心思各异的邻居。


    每个人都隔着一层，没劲。


    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开一个罐头，院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虎虎生风。


    「嘿，傻柱。」陈彦推门出去，打了声招呼。


    何雨柱刚从厂里回来，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看见陈彦，咧着大嘴就笑了。


    「陈主任，还没吃吧？」


    「正准备对付一口。」陈彦实话实说。


    「对付啥呀！」何雨柱把饭盒举起来晃了晃，饭菜碰撞间，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钻了出来，「上我那儿去！今儿食堂给领导开小灶，我掌勺，顺了俩饭盒回来，肉不少，还有花生米！」


    那股子混着酱油丶大料和肉脂的复合香气，霸道地勾起了陈彦的馋虫。


    「这……多不好意思。」陈彦客气了一下。


    「有啥不好意思的！您帮厂里那麽大一忙，李主任回来把杨厂长给美的，我这顿饭，还是托您的福才敢多拿呢！」傻柱是个直肠子，说话敞亮，「走走走，尝尝我的手艺。」


    盛情难却，陈彦也确实饿了。


    他点点头：「行，那你等我一下。」


    空手去蹭饭，不合他的规矩。


    陈彦转身回了供销社，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门，他径直走到肉案前。


    拿起鋥亮的屠宰刀，手起刀落，乾净利落地割下一块足有半斤多的五花肉。


    那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是顶级的品相。


    他又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瓶二锅头，想了想，又拿了两个午餐肉罐头。


    当他拎着这一堆东西回到中院时，傻柱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等着。


    看到陈彦手里的东西，傻柱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不是，陈主任，您这是干嘛？」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我请您吃顿便饭，您这……您这整得跟过年似的！」


    那块白花花的猪肉晃得他眼晕。


    更别提那瓶在这个年代能当硬通货的白酒，和两个在黑市上有价无市的梅林午餐肉罐头了！


    「你掌勺，我出料。」陈彦把东西一股脑塞进他怀里，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这叫强强联合。今天就让你露一手，把这肉给收拾了。」


    傻柱被陈彦这番话说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东西，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


    这位陈主任，真讲究！


    有本事，有派头，还不缺人情味儿！


    「得嘞！」傻柱把胸脯拍得邦邦响，「您就瞧好吧！今儿我非得让您尝尝，什麽叫八级钳工……呸，八级厨子的手艺！」


    他拎着东西，兴高采烈地把陈彦让进屋。


    屋里，何雨水正在写作业，看到陈彦，礼貌地叫了一声「陈大哥」。


    傻柱没让她忙活，自己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叮叮当当地就在厨房忙活开了。


    陈彦坐在八仙桌旁，看着傻柱那娴熟的刀工，听着锅里热油滋啦作响，闻着那股子越来越浓的香气，心里头一次在这个时代，感受到了几分踏实的暖意。


    或许，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系统。


    「系统，修改今晚补货清单。」


    【叮！请宿主确认补货清单。】


    陈彦的意念在虚拟面板上飞速划过。


    【飞鸽牌自行车*5】


    【红星牌收音机*5】


    【飞人牌缝纫机*5】


    【魔都牌手表*5】


    ……


    除了这些足以让整个四九城再次陷入疯狂的「大三件」和手表，陈彦又将大米丶富强粉丶午餐肉等常规商品数量，翻了一倍。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松下来，静静地等待着傻柱的「盛宴」。


    他知道。


    从明天开始，南锣鼓巷供销社，将不再仅仅是满足口腹之欲的地方了。


    它将成为这个时代，最靓的供销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