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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一条直线!

    第191章一条直线!(第1/2页)


    首尔南郊精神病院。


    209室。


    下午两点,赵显娥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很久很久。


    每天早上护士来送饭,看见她坐在这里。


    中午护士来送药,看见她坐在这里。


    晚上护士来查房,看见她还坐在这里。


    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她就这样坐着。


    不看电视,不看书,不和任何人说话。


    只是坐着。


    看着窗外那片被铁栏杆切割成一条一条的天空。


    赵显娥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灰白色的棉布,洗得发白,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衣服很大,很肥,但肚子那里明显隆起来一块。


    九个月了。


    快要生了。


    她的左手一直放在那个隆起的肚皮上。


    轻轻抚摸。


    一下。


    一下。


    很慢,很有节奏。


    有时候能感觉到里面在动。


    轻轻的,像小虫子蠕动,像小鱼吐泡泡。


    那时候她就会停下来,把手按在那里,感受那个小小的生命。


    那个小小的生命在踢她。


    一下。


    一下。


    像是在说……偶妈,我在这里。


    这是赵显娥还活着的唯一支撑了。


    窗外没有风景。


    只有一堵灰色的墙,离窗户大概两三米远。


    墙是水泥抹的,灰扑扑的。


    有些地方长了青苔,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黑色的防水层。


    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


    那些藤蔓干枯发黄,紧紧贴着墙壁,像无数条干枯的蛇。


    细小的卷须还缠着墙壁上的缝隙。


    但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和偶尔挂着的一两片干枯的叶子。


    风吹过来,那些藤蔓轻轻摇晃。


    干枯的叶子扑簌簌响,然后掉下来,飘下去。


    赵显娥就看着那些藤蔓。


    看它们摇晃。


    看它们掉落。


    一看就是一整天。


    ……………


    门开了。


    赵显娥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


    但没回头。


    她以为是来送饭的,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


    脚步声在身后停住。


    没有像往常那样响起餐盘放在桌上的声音。


    只有沉默。


    赵显娥疑惑地慢慢转过头。


    护士站在门口,离她大概四五步远。


    护士姓朴,四十多岁,圆脸,平时总是笑眯眯的。


    送饭的时候会说:“赵女士,吃饭了!”


    送药的时候会说:“赵女士,吃药了!”


    语气都很温和。


    但此刻,朴护士站在门口,没有动。


    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餐盘。


    没有药杯。


    她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微微向下弯。


    朴护士的眼睛看着地板,看着墙角,看着窗户,就是不敢看赵显娥。


    赵显娥盯着她,“什么事?”


    朴护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显娥的眉头微微皱起,“快说。”


    朴护士深吸一口气,“赵女士……”


    她声音有些发颤,“有件事……要告诉您。”


    见赵显娥不语,朴护士低下头,“您的舅舅和姑姑……”


    “出车祸了。”


    “他们……”朴护士的声音越来越低,“包括您的表弟和表妹……”


    “都没了。”


    沉默。


    压抑沉重的沉默。


    窗外的风停了。


    墙上的枯藤也不摇了。


    整个房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连空气似乎都不流动了。


    赵显娥的眼睛慢慢睁大,神情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朴护士不敢重复。


    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


    见此。


    赵显娥的嘴唇开始抖。


    从嘴角开始。


    慢慢蔓延到整个下巴。


    到脸颊。


    到全身。


    她的手按在胸口上。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撕裂。


    赵显娥想起舅舅李明铉。


    她记得五六岁的时候,舅舅刚结婚,带她去游乐园。


    她记得那天太阳很大,很晒,舅舅给她买了一根冰淇淋,草莓味的。


    她舔着冰淇淋,舅舅抱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小摊。


    有一个小摊是打气球的,她指着说要玩。


    舅舅就掏钱让她玩。


    她打了十枪,一枪都没中,噘着嘴不高兴。


    舅舅笑着把她抱起来安慰。


    然后舅舅替她打了十枪,中了八个,给她赢了一个毛绒兔子。


    她抱着那只兔子,开心得不得了。


    回家的路上,她在舅舅怀里睡着了。


    舅舅的手很暖。


    很大。


    很稳。


    赵显娥又想起姑姑李明熹。


    姑姑给她梳过头,扎过辫子。


    那时候母亲忙,没时间陪她。


    姑姑就常常来家里,陪她玩,给她讲故事。


    姑姑的手很巧,扎的辫子比理发店的都好。


    她记得有一次,姑姑给她扎了两个麻花辫,扎完以后拿出手机拍照,一顿夸赞。


    姑姑还教她写字。


    她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写字写得不好,老师说她。


    回家以后不高兴,姑姑知道了,就每天下午来教她写字。


    一笔一划,横平竖直。


    姑姑握着她的小手,慢慢写。


    写了一个月,她的字变好看了。


    姑姑笑着又是不住地夸赞。


    都死了?


    都死了?


    赵显娥的手猛地按住胸口。


    心口一阵剧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力撕扯,把心脏撕成一片一片。


    “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一条直线!(第2/2页)


    声音很轻。


    但很可怕。


    朴护士冲上去,“赵女士!”


    她伸出手想扶住赵显娥。


    但没扶住。


    赵显娥整个人向后倒去。


    身体僵直地倒下。


    后脑勺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砰地一声。


    只见赵显娥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着肚子。


    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那些汗珠越聚越大,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进脖子里,浸湿了病号服的领子。


    嘴唇发青。


    眼睛半睁着,眼珠不动,瞳孔越来越大。


    身下,一滩血迹正在扩大。


    血浸透了病号服的下摆,浸透了地板,在地上汇成一滩,还在不断扩大。


    朴护士尖叫着冲出去,“医生!医生!快来人!”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尖利得刺耳。


    脚步声远去。


    走廊里传来喊叫声,开门声,奔跑声。


    但赵显娥听不见了。


    她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得她眼睛发疼。


    那光越来越暗。


    越来越暗。


    她听见很多声音。


    医生的声音:“快,送抢救室!”


    护士的声音:“血压在下降!”


    那些声音很远,很远。


    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赵显娥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母亲!


    李明姬的脸浮现在她眼前。


    母亲还是那样漂亮,穿着深紫色的韩服,涂着口红,微笑着。


    “显娥,你是偶妈的女儿。”


    “你比谁都强。”


    赵显娥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她想喊偶妈。


    但发不出声音。


    只有嘴唇在动。


    身下的血还在流。


    温热的,湿漉漉的,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带走最后一点温度。


    她越来越冷。


    冷得发抖。


    冷得牙齿打颤。


    但没有人给她盖被子。


    只有那盏灯,惨白的光,照着她。


    ……………


    离精神病院最近的汉阳附属医院。


    手术室的门开了。


    赵显娥被推进去。


    无影灯亮起来,更亮,更白,刺得眼睛疼。


    很多人在她身边跑来跑去。


    有人给她打针,有人给她量血压,有人在她肚子上按来按去。


    那些人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只有声音。


    “大出血,止不住!”


    “准备输血!”


    “血压还在降!”


    “孩子心跳微弱!”


    “快,准备剖腹产!”


    赵显娥闭上眼睛。


    她什么都不想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小时,也许一天。


    赵显娥恍惚间又听见了声音。


    很远,很轻。


    “大人和孩子,恐怕都保不住了。”


    “大出血根本止不住。”


    另一个声音。


    “她最后说什么了吗?”


    沉默。


    然后第一个声音又响起。


    “好像说了一句话。”


    “很轻,没听清。”


    “好像是……都死了。”


    都死了?


    是的。


    都死了!


    赵显娥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无影灯已经关了,只剩几盏小灯亮着。


    她想动。


    动不了。


    全身都是软的,没有力气。


    她想喊。


    喊不出。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有眼睛能动。


    赵显娥慢慢转过头。


    旁边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很小,很小。


    被白布盖着。


    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轮廓。


    那是她的孩子。


    她怀了九个月的孩子。


    每天踢她的孩子。


    赵显娥伸手想摸。


    但手抬不起来。


    她张嘴想喊。


    但喊不出声。


    眼泪从眼角滑落。


    滑进耳朵里。


    温热的。


    痒痒的。


    赵显娥想起第一次感觉到胎动的那天,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笑。


    现在,那个小东西躺在她旁边。


    盖着白布。


    一动不动。


    赵显娥闭上眼睛。


    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都死了!


    都死了。


    是的。


    都死了。


    她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都……死了……”


    声音很轻。


    轻得像叹息。


    然后她闭上眼睛。


    心电图上的曲线开始波动。


    剧烈地波动。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越来越平缓。


    越来越平缓。


    最后。


    “嘀——————”


    一条直线。


    笔直无情的绿色直线。


    医生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摘下口罩。


    摇了摇头。


    “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护士在本子上记下。


    “赵显娥。”


    “女,四十一岁。”


    “死因,产后大出血。”


    “备注,母子双亡。”


    旁边那张床上,那个小小的东西被推走了。


    白布裹着,小小的,像一个微不足道的包裹。


    没有人看它最后一眼。


    没有人抱它一下。


    它就这样被推走了。


    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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