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照在光洁的地砖上，空气中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


    晚秋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又缓步在屋内走了一圈，这次看得更仔细些，手指轻轻拂过桌面冰凉的漆面，又按了按床榻上松软厚实的锦被。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


    林清舟看着她沉静的背影，想说些什么。


    这一日的波折、算计、突如其来的软禁、方才厅上的惊险......


    所有压力最终都落在了眼前这个瘦小却挺直的身影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是三哥对不住你...’


    然而，不等他开口，晚秋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她转过身，清澈的眼眸看向他，脸上没有埋怨，没有不安，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安抚般的笑意。


    “三哥，”


    晚秋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谢谢你。”


    林清舟一愣，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晚秋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床崭新的，触手绵软光滑的锦被，


    指尖感受着与家中粗布被褥截然不同的温暖与奢华。


    她目光悠远，好似透过这床被子，看到了清水村那个虽然温暖却总是清贫的家。


    “这样好的被子，”


    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真暖和，也真软和，希望以后...咱们林家所有人，也都能盖上这样的被子，睡上这么软和的床。”


    闻言，林清舟心中那点愧疚瞬间被更深的酸涩和一股油然而生的力量取代。


    他看着晚秋沉静的侧脸，知道她什么都明白。


    明白他的谋划，明白其中的风险，也明白这可能带来的，哪怕微小的改变命运的可能。


    “会的。”


    林清舟走上前，与她并肩站在一起，目光同样坚定地望向窗外那方被屋檐切割开的明亮的天空，


    “晚秋，会的，我们一家人，以后都会好的。”


    这句话，是承诺，也是信念。


    兄妹俩没有再多的言语，一种无言的默契和相互支撑的力量在安静的空气中流淌。


    晚秋走到外间的桌边，想给自己和三哥倒杯水。


    桌上放着一套素净的白瓷茶具，旁边有个小炭炉，上面的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她刚伸出手，旁边一直垂手侍立，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一个小丫鬟便像受惊的兔子般，敏捷又轻巧地抢上一步，


    手脚麻利地提起铜壶，用热水烫了杯子，又利索地泡了两杯清茶，双手恭敬地奉到兄妹二人面前。


    “姑娘，公子，请用茶。”


    小丫鬟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垂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晚秋看着她，没有接，温声道，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小丫鬟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命令，头垂得更低，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奴婢分内的事，不敢劳烦姑娘，康嬷嬷吩咐了，要好生伺候姑娘和公子。”


    晚秋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知道这是高门大户的规矩，多说无益，反而可能让这小丫头为难。


    她接过茶杯，道了声“谢谢”，又示意林清舟也接了。


    捧着温热的茶杯，晚秋没有立刻喝。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些的丫鬟，心中微动。


    图册和材料还没送来，现在也无法开始动手，干等着也是无聊，


    她放缓了声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小丫鬟似乎没料到这位被老爷郑重请来，连康嬷嬷都客气相对的“巧手姑娘”会主动跟自己说话，有些受宠若惊地抬起头，


    飞快地看了晚秋一眼，又赶紧低下，小声答道，


    “回姑娘的话，奴婢叫小莲，莲花儿的莲，今年....今年十二了。”


    “十二？”


    晚秋有些惊讶，她看起来更瘦小些，


    “比我还小一岁呢，你是这府里的？还是外头来的？”


    “奴婢是去年才被卖进陈府的。”


    小莲声音依旧细细的，但见晚秋态度温和，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在厨房帮过一段时间忙，前些日子才被调到这院子里。”


    “哦。”


    晚秋点点头，抿了口茶，茶水温润，带着淡淡的清香，比家里的草药凉茶好喝得多。


    她像是闲聊般继续问，


    “那这西跨院，平日里就你和另外那位姐姐在吗？康嬷嬷常过来吗？”


    “回姑娘，平日就奴婢和春杏姐姐在这边伺候，


    康嬷嬷是爷身边的老人，管着内院好些事，不常在这边，


    不过嬷嬷吩咐了，姑娘这边有什么事，让奴婢们立刻去禀报她。”


    小莲规矩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