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很重。


    林天用尽全力，才推开一条缝。缝里透出光来，金黄色的，暖暖的，不像是在海底，倒像是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


    他侧身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林天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看。


    第一幅画上，是一个巨人。那巨人站在天地之间，双手托着什么东西，脸上全是痛苦。


    他的脚下是无数的尸体，有人形的，有兽形的，密密麻麻，铺了一地。


    第二幅画上，巨人倒下了。他倒在一片血泊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天空上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里伸出一只手，正在往下抓什么。


    第三幅画上，那只手抓住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发着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手的主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云层里。


    第四幅画上，那个发光的东西碎了。碎成七块，往七个方向飞去。一块往北，一块往南，一块往西，一块往东，一块往地下，一块往天上，还有一块——落进了海里。


    林天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落进海里那块，应该就是他来找的。


    他继续往前走。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方圆几十丈，高约十丈。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玉盒。玉盒通体洁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石室。


    石台周围，跪着七具骸骨。


    那些骸骨保持着跪姿，头颅低垂，像是在朝拜什么。它们身上穿着破烂的衣裳，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只能从样式上看出，是很古老的那种。


    林天绕过那些骸骨，走到石台前。


    他伸手，打开玉盒。


    里面躺着一块石头。


    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和他之前找到的那四块一模一样。


    第五块碎片。


    林天拿起那块石头，石头在他掌心轻轻震颤，像是在回应他体内的黑石。


    他把石头按在丹田上。


    石头化作一道黑光，钻进他的体内。


    轰——


    五块碎片，在他丹田里轰然碰撞。


    那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五股力量交织在一起，疯狂旋转，相互吞噬，相互融合。林天只觉得浑身像要被撕裂，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


    他咬紧牙关，拼命运转《混沌天经》。


    可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根本控制不住。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声音在石室里响起。


    “别怕。”


    那声音很苍老，很遥远，像是从亘古传来的回音。


    林天猛地睁开眼睛。


    石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站在石台旁边，正看着他。他的脸上全是皱纹，眼睛却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你是……”林天喘着气问。


    老人笑了笑：“我叫什么，我自己都快忘了。以前他们叫我海神。”


    海神。


    那个传说中的海神。


    林天瞪大眼睛：“你……你还活着？”


    老人摇摇头：“死了。早就死了。这只是我留下的一缕残魂，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来了。”


    他走到林天面前，抬起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一股温和的力量从那手上传来，帮他压住了那股狂暴的融合之力。


    “稳住心神。”老人说，“让它们慢慢来。”


    林天点点头，闭上眼睛，继续引导那股力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轰！


    一声闷响在他体内响起。


    五块碎片，终于融合成功了。


    林天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五彩的光芒，亮得惊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强了一大截。锻骨境巅峰的壁垒已经被彻底冲开，他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凝魂境的门槛。练气四层的修为也突破了，直接冲到了练气五层中期。


    更重要的是，黑石又觉醒了新的能力。


    噬灵归元之外，又多了一个——


    噬灵化身。


    能在战斗中，把吞噬来的力量凝聚成一个真正的化身，拥有本体七成的战力，可持续一个时辰。


    林天抬头看向老人，正想说谢谢，却愣住了。


    老人的身影，比刚才淡了很多。


    “前辈……”


    老人摆摆手，笑了笑：“没事，本来就是要散的。能撑到你来，已经是运气了。”


    他走到那七具骸骨面前，低头看着它们。


    “这些，是我当年的部下。”他说，“我死的时候，他们跟着我一起死。死之前，他们说，要陪着我，一直陪着，直到有人来接替我。”


    林天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骸骨，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七个人，跪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直跪到变成骨头。


    就为了一个承诺。


    老人转过身，看着他。


    “年轻人，你叫什么？”


    “林天。”


    “林天。”老人点点头，“好名字。”


    他顿了顿，说：“你知道这块石头的来历吗？”


    林天说：“知道一些。是噬灵天石的碎片。上古的时候，元把它打碎了，散落各地。”


    老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知道的，只是一部分。”他说，“完整的真相，等你集齐七块碎片，自然就知道了。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


    他看着林天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第七块碎片，不在别处，在魔主体内。”


    林天愣住了。


    第七块碎片，在暗体内？


    那守山人说的“一块在魔渊深处”，就是指这个？


    老人说：“魔主叫暗，是元的朋友。元临死前，把一块碎片打进了他体内，想用碎片的力量保住他的命。


    可那块碎片在他体内三千年，早就和他融为一体了。你要取出来，他就得死。”


    林天沉默了。


    他想起暗最后那个笑容。


    想起他说“取出来，我就没了”时的眼神。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老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认识他？”


    林天点点头。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就更有意思了。”他说，“元的朋友，等了三千年，等来的却是要杀他的人。”


    林天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人摆摆手：“不用解释。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他走到林天面前，抬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一股信息涌入林天的脑海。


    那是一张地图。


    完整的地图。


    标注着所有碎片的位置。


    老人说：“这是我知道的全部。剩下的，要靠你自己了。”


    林天看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


    老人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风。


    “去吧。”他说，“我该走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林天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墓外走去。


    走到墓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七具骸骨还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像是在送他。


    又像是在等下一个来的人。


    林天收回目光，推开石门，走进那片黑漆漆的海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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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出海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洒在海面上，把整片海染成了银色。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拍在沙滩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林天游到岸边，爬上去，躺在沙滩上，大口喘气。


    身上全是海水，又冷又黏。可他不想动。


    就那么躺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周围一颗星星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暗。


    想起他一个人坐在王座上的样子。


    想起他说“认识他，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笑，有泪，也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像是释然。


    又像是等得太久之后，终于等到了什么的平静。


    林天闭上眼睛。


    耳边只有海浪声，一波一波，永不停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一阵脚步声。


    睁开眼，看见阿水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个烤好的海螺。


    “仙人哥哥，给你吃。”


    林天坐起来，接过海螺。


    阿水蹲在他旁边，看着那片海，忽然问：“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


    林天点点头。


    阿水又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阿水想了想，说：“那我等你。你要是回来，我再给你烤海螺。”


    林天看着她。


    那张小脸上，满是认真。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