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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以命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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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如此熟悉,带着久别重逢的微颤和刻意压抑的激动,瞬间击穿了沈清猗强作镇定的外壳。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几乎要忍不住回头,看看那张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庞。但她记得他的话——“别回头”。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剧烈的疼痛让她保持住背对的姿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时间不多,听我说。”陆擎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很快,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猗兰,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此刻来不及细说。我需要你的帮助,江南万千百姓,也需你援手。”


    沈清猗的心猛地一沉。江南百姓?万千百姓?这从何说起?


    陆擎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惊疑,继续快速低语:“你父亲沈复,为晋王效力,所做之事,并非寻常争权夺利。他在利用一种源自漠北萨满邪术的‘瘟神散典’,配制并散播瘟疫,祸乱江南,意图制造恐慌,为晋王夺嫡铺路!西山庄园的库房里,藏着他与鞑靼勾结、配制瘟毒的证据,已被我取得一部分。但那《瘟神散典》的完整版本,尤其是记载着最终解法和破解之道的‘最后一页’,很可能在你父亲手中,或者……你知道其下落。”


    瘟疫?父亲散播瘟疫?为晋王夺嫡?沈清猗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虽对父亲所为有所怀疑,觉得他心性大变,行事诡秘阴鸷,与记忆中那个虽然严厉但至少还算正直的医者形象相去甚远,却也从未敢往如此丧心病狂的方向去想!散播瘟疫,祸害苍生,这……这简直是恶魔行径!不,这不可能!父亲他……他怎会……


    “我知道这难以置信。”陆擎的声音带着痛苦和理解,“但证据确凿。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那‘瘟神散典’的残页,记录着利用北地秽土与瘟尸腐液制造瘟毒的邪法,正是江南此次瘟疫的源头!猗兰,你想想,为何瘟疫偏偏在江南数地同时爆发,又为何你父亲总能‘及时’提供那所谓的‘避瘟药引’?那根本不是解药,而是加剧疫病、控制疫情的毒药!他是在用百姓的性命,为晋王铺路!”


    沈清猗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脑海中闪过许多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父亲书房里越来越浓的诡异药味;他深夜与神秘人密谈时,偶尔泄露出的只言片语,如“北边来的好东西”、“效力还需加强”;济世堂药铺里,那些服用了“避瘟药”后,病情暂时缓解却很快反复、最终不治的病人眼中绝望的神色;还有母亲临终前,看着她欲言又止、充满忧虑的眼神……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父亲真的……堕入了魔道?


    “不……不会的……”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猗兰!”陆擎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带着恳切与急迫,“我知道你为难,他是你父亲。但正因如此,只有你,才有可能接触到那‘最后一页’!那上面,或许记载着解除瘟疫的真正方法,或是晋王更深的图谋!猗兰,我需要那最后一页!只有拿到它,才能彻底破解这场瘟疫,才能将晋王和沈复的罪行公之于众,才能阻止他们害死更多人!才能……为我父亲,为那些枉死的百姓,讨回公道!”


    沈清猗的心被狠狠揪紧了。陆擎父亲陆炳的死,她虽深处闺阁,也有所耳闻,知道是卷入了朝廷党争,但其中细节和内情,却非她所能知。此刻听陆擎提及,语气中那刻骨的悲愤与仇恨,让她心如刀绞。而“枉死的百姓”几个字,更如同重锤,敲打在她的良知上。她是医者,虽然被父亲拘在深闺,但也读过医书,知道“医者仁心”、“悬壶济世”的道理。若父亲真的在散播瘟疫,残害生灵……那与恶魔何异?


    “我……我该怎么做?”她终于颤抖着问道,声音里带着绝望下的最后一丝决绝。她不知道父亲将那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但陆擎哥哥冒着生命危险来找她,说出这样一番石破天惊的话,她选择相信他。不是为了爱情,至少不全是,更是为了那些在瘟疫中哀嚎的百姓,为了母亲临终的叹息,也为了……找回记忆中那个虽然严厉、却至少还有医者底线的父亲。


    “你父亲的书房,必有密室或暗格,他最重要的东西,应藏于彼处。尤其是与《瘟神散典》、与晋王往来相关的物件。你能否设法进入,找到那‘最后一页’,或者任何与此相关的记录、信物?”陆擎快速说道,“另外,你父亲配制‘药引’的核心工坊在何处?若能找到,将其捣毁,亦是功德无量。”


    书房密室?沈清猗的心沉了下去。父亲的书房是沈府禁地,除了他自己和极少数心腹,任何人不得擅入,门口日夜有人把守。她作为女儿,也只在年幼时偶尔进去过几次,长大后便再未踏入。至于配制“药引”的工坊,她更是闻所未闻。


    “书房守卫森严,我……难以进入。”沈清猗低声道,声音充满了无力感,“至于工坊……我从未听父亲提及具体所在。”


    陆擎沉默了片刻,显然也预料到这个答案。沈复老奸巨猾,岂会让女儿轻易接触到核心秘密?


    “无妨。”陆擎的声音依然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只需留意,你父亲最近是否频繁接触某些特殊的人或物,是否在府中某处长时间逗留,或者,他身边是否有你母亲留下的、他极为珍视的旧物?有时,最重要的秘密,反而会藏在最显眼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猗兰,仔细回想,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沈清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思索。父亲最近的行踪……除了去济世堂,便是频繁出入城西一处别院,那里似乎是他静修养性之所,但戒备比府中书房更为森严,连她也只去过一次,觉得那里气氛阴森,药味浓得呛人。难道……


    “城西,柳林巷,有一处‘静心别院’,父亲常去,不许任何人打扰,连送饭的仆役也只能送到外院。我曾偶然闻到过,那里飘出的药味……与父亲书房偶尔泄露的,有些相似,但更浓烈、更……令人不适。”沈清猗不确定地说道。


    “静心别院……柳林巷……”陆擎低声重复,显然记下了这个地点。“还有吗?你母亲可曾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书籍、手札、信物?沈复……是否经常独自观看?”


    母亲……沈清猗心中一痛。母亲去世多年,留下的东西不多,父亲似乎也并不常睹物思人。但……她忽然想起,父亲的书房博古架上,常年放着一个紫檀木的梳妆匣,样式老旧,雕刻着并蒂莲的图案,那是母亲当年的嫁妆之一。父亲从不许人碰那个匣子,有次丫鬟打扫时不慎移动了位置,还遭到了严厉斥责。她曾以为那是父亲思念母亲,但现在想来……一个男子的书房,长期摆放亡妻的梳妆匣,是否有些奇怪?那匣子里,装的真是母亲的遗物吗?


    “母亲……有一个紫檀梳妆匣,父亲一直放在书房博古架上,不许人动。”沈清猗犹豫道,“但我从未见父亲打开过,也不知里面是什么。”


    紫檀梳妆匣?陆擎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个可疑的藏物之处。“好,我记下了。猗兰,你听着,我并非要你立刻去冒险探查。你只需多加留意,若有机会,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试着……看看那匣子,或者留意静心别院的动静。千万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宁可放弃,也绝不能让你身陷险境!明白吗?”


    他的关心让沈清猗鼻尖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我会再设法与你联系。下次,还是用老方法。你多保重,万事小心。”陆擎的声音带着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然,“等我拿到证据,破解瘟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猗兰,等我。”


    说完,身后竹林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那熟悉的气息迅速远去,消失不见。


    沈清猗依旧背对着竹林,站在原地,仿佛一尊雕塑。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转过身,望着空无一人的竹林深处,泪水无声地滑落。陆擎哥哥走了,带着她刚刚得知的、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真相走了。而她,被留在了这个华丽的牢笼里,面对着一个可能是恶魔的父亲,和一场未知的、危险的探寻。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不能慌,不能露怯。秋痕和那些护卫还在远处看着。她提起药篓,装作采了几株草药,然后缓步走下揽月亭。


    “小姐,您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秋痕迎上来,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带着探究。


    “没事,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看了会儿风景,心里舒坦多了。”沈清猗淡淡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采了几株野菊和薄荷,回去吧。”


    回到沈府,沈清猗借口累了,径直回了猗兰阁。她屏退秋痕,独自坐在窗前,心乱如麻。陆擎的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割裂着她对父亲残存的幻想和亲情。


    入夜,沈府华灯初上,却依旧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沈清猗食不知味地用了几口晚膳,便推说不适,早早熄了灯,躺在床上假寐。脑海中却反复思量着父亲的书房,那个紫檀梳妆匣,以及城西的静心别院。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是极轻微的叩门声。


    “猗儿,睡了吗?”是父亲沈复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日温和许多,却让沈清猗的心猛地一紧。


    她定了定神,披衣起身,点亮了床头的灯:“父亲?还没睡,您进来吧。”


    门被推开,沈复走了进来。他穿着家常的深色道袍,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目光却锐利如常,在女儿脸上扫过,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听秋痕说,你今日去虎丘散心,回来晚了,可还尽兴?”沈复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随意地问道。


    沈清猗垂下眼帘,轻声道:“还好,后山清静,采了些草药,心里舒坦些了。”


    “嗯,散散心也好。”沈复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猗儿,为父知你心思重,不喜府中拘束。但近日苏州城不太平,有宵小作乱,你一个女儿家,还是少出门为妙。若实在闷了,为父让人请戏班子来府里唱几出,或者,陪你去城外庄子上住几日,可好?”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不容置疑的禁足令。沈清猗心中冰凉,面上却不动声色:“女儿知道了,让父亲费心。”


    沈复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深沉:“猗儿,你母亲去得早,为父这些年忙于俗务,对你疏于管教,是为父的不是。但你需记住,这世间人心险恶,有些人,有些事,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尤其是……与陆家相关的人和事。”


    沈清猗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父亲。


    沈复的目光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陆炳已死,陆家已成过往。陆擎那小子,不过是丧家之犬,为求活命,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甚至与朝廷、与为父作对。他已非你幼时相识的那个陆家公子了。你心思单纯,莫要被他花言巧语所蒙蔽,更不可与他有任何牵扯,否则,不仅害了你自己,也会连累整个沈家,明白吗?”


    这番话,与其说是告诫,不如说是警告。沈清猗听出了其中浓重的威胁意味。父亲知道了?他知道陆擎哥哥在苏州?甚至可能猜到了他们今日的会面?秋痕告密了?还是那些护卫有所察觉?


    她强忍着心中的惊惧,低下头,细声道:“女儿明白。女儿久居深宅,与他……早已无甚瓜葛。”


    “如此便好。”沈复似乎满意了,站起身来,走到沈清猗面前,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沈清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沈复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还是落在了她的肩上,语气变得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慈爱,“猗儿,你是为父唯一的女儿,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沈家的将来。有些事,你现在不懂,以后会明白的。你只需记住,听为父的话,好好待在府里,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做傻事。为父……不会害你。”


    说完,他深深看了女儿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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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关上,沈清猗像是虚脱般,跌坐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父亲最后那番话,那眼神,让她不寒而栗。那不是慈爱,那是掌控,是警告,是冰冷的算计。他一定知道了什么!他在怀疑她!他甚至可能……在试探她!


    她该怎么办?是继续装作不知,如履薄冰地生活在父亲的监视下,还是……冒险一搏,去寻找那可能存在的“最后一页”,去揭开那骇人听闻的真相?


    陆擎哥哥的话语,母亲临终的眼神,染疫百姓的哀嚎,父亲冰冷而充满算计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了她眼中一抹越来越坚定的光芒。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做点什么。为了母亲,为了那些无辜的百姓,也为了……那个愿意为她、为天下人冒死而来的少年。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猗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比往日更加乖巧,每日除了在猗兰阁看书、抚琴,便是去后园侍弄那些花草,偶尔去济世堂转转,也绝不多问多看。秋痕的监视似乎放松了些,但沈清猗知道,这只是表象,暗地里的眼睛,从未离开。


    她在等待机会,一个进入父亲书房,查看那个紫檀梳妆匣的机会。


    机会,在几天后的一个午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沈复接到晋王府的紧急传召,需立刻动身前往杭州,与一位“贵客”会面,商议要事。临行前,他将沈清猗叫到书房,又是一番叮嘱,并交代管家,在他离府期间,务必“照看好”小姐,无事不得外出。


    沈清猗垂首应下,心中却是一动。父亲离府,这是天赐良机!但书房守卫依然森严,她该如何进去?


    或许是老天也在帮她。沈复离开后的第二天,沈清猗“偶然”听闻,看守书房的两个护卫中,有一个是苏州本地人,其老母突然染了急病,卧床不起。沈清猗立刻以“体恤下人、积德行善”为由,亲自带着药箱,由秋痕和另一个护卫陪同,去那护卫家中为其母诊病。那护卫感激涕零,对这位菩萨心肠的小姐千恩万谢。


    诊病回来,沈清猗“忧心”那护卫母亲的病情,特意又配了几副药,让秋痕给那护卫送去,并吩咐,若其母病情有变,可随时来报。秋痕不疑有他,领命而去。而另一个看守书房的护卫,恰好是那生病护卫的同乡好友,听闻沈清猗亲自去为其母诊病,也大为感佩,心中戒备不免松了几分。


    就在秋痕送药离开后不久,沈清猗“无意中”散步到了书房附近的小花园。她似乎对园中一株罕见的兰花产生了兴趣,驻足观赏了许久。看园的婆子见她喜欢,便讨好地说这兰花是老爷心爱之物,平日都是亲自照料。


    沈清猗便道:“父亲书房中似乎也有一盆类似的,品相更佳,不知可否一观?”


    看园婆子有些为难:“小姐,老爷书房,没有老爷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的。”


    “我只是在窗外看看,不进去。”沈清猗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父亲如今不在府中,我看看他心爱的花,难道也不行吗?若是父亲问起,我自会分说,不会连累你。”


    看园婆子犹豫了一下,想到这位小姐平日虽然冷淡,但待下人还算宽和,今日又亲自为护卫老母诊病,心善得很,又想到她毕竟是老爷唯一的女儿,看看花应该无妨,便赔笑道:“小姐说哪里话,您要看,自然是可以的。只是莫要进去,就在窗外看看便好。”


    沈清猗点点头,走到书房窗下。窗户紧闭,但透过精致的窗棂,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陈设。她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博古架上那个熟悉的紫檀梳妆匣。


    就在她假装欣赏窗台上的盆景,心中飞快盘算如何能进书房时,机会来了。那个守门的护卫,或许是内急,或许是觉得小姐只是在窗外看花,并无大碍,竟离开了片刻,往茅房方向去了。


    机不可失!沈清猗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对看园婆子道:“这盆花似有些缺水,我去那边井台打点水来。”说着,便拿起窗台上的一个空水壶,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井台。


    经过书房门口时,她脚步未停,但袖子轻轻一拂,一枚小巧的、看似不慎从袖中滑落的玉簪,“叮”的一声,滚落到了书房门前的石阶下。


    “哎呀,我的簪子!”沈清猗轻呼一声,放下水壶,蹲下身去捡。看园婆子不疑有他,也走过来帮忙查看。


    就在这一蹲一起、视线被遮挡的瞬间,沈清猗的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书房门锁附近的一个不起眼的雕花凹陷处,按照记忆中母亲生前无意中提起过的一个小习惯(母亲曾说父亲记性不好,总爱把备用钥匙藏在固定地方),轻轻一按,一拨。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簧响动,门框边缘,弹出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暗格,里面赫然躺着一把黄铜钥匙!


    沈清猗强压住狂跳的心脏,迅速取出钥匙,握在手心,同时捡起玉簪,对看园婆子道:“找到了,许是刚才不小心勾到了。”


    看园婆子不疑有他,连声道:“找到就好,找到就好,这玉簪真漂亮。”


    沈清猗将玉簪插回头上,拿起水壶,走到井边,慢条斯理地打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个护卫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书房门口,似乎并未察觉异常。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沈清猗表现得极为耐心,她给那盆兰花浇了水,又和看园婆子闲聊了几句花草养护,直到秋痕送药回来寻她,才施施然离开。


    是夜,月黑风高。沈清猗早早熄灯,却并未入睡。她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便于行动的衣裙,用布条缠紧了手脚,将满头青丝紧紧绾起,藏于帷帽之中。她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等待着。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沈清猗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她早已观察过,猗兰阁后窗对着的是一小片竹林,平日少有人至。她灵巧地翻出窗户,如同夜行的狸猫,借着竹影的掩护,避开偶尔巡夜的家丁,向着父亲书房的方向潜去。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父亲离府,守卫稍有松懈,又有白日里的铺垫。错过今晚,不知何时才能再有这样的时机。为了陆擎哥哥的话,为了那些在瘟疫中挣扎的百姓,也为了……给自己,给母亲一个答案,她必须冒险一试。


    白天她已经记住了路线和守卫换班的大致时间。她屏住呼吸,躲在一处假山后,看着两个护卫交接。新来的护卫似乎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抱着刀,靠在廊柱上打起了盹。


    就是现在!沈清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如同鬼魅般掠到书房门口。颤抖的手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嗒。”锁开了。


    她闪身而入,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腔。成功了!她进来了!


    书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入的些许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混合了墨香、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气。


    沈清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摸出火折子,但犹豫了一下,没有点燃。月光勉强够用,点燃火折子风险太大。她借着微光,摸索着向博古架走去。


    紫檀梳妆匣,就在那里,静静地立在书架的最高一层,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搬来一个圆凳,踩上去,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个匣子。匣子入手沉甸甸的,上面雕刻的并蒂莲图案,在月光下栩栩如生。她试着打开,发现匣子上了锁,是一把精巧的小铜锁。


    钥匙……钥匙在哪里?沈清猗的心往下沉。她不知道开锁的钥匙。难道要强行撬开?声音太大,肯定会惊动外面。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手指无意中触摸到并蒂莲的一朵花蕊,感觉似乎有些松动。她心中一动,用力按了下去。


    “咔。”一声轻响,那朵花蕊竟然陷了进去,旁边弹开了一个更小的暗格,里面赫然躺着一把更小的钥匙!


    沈清猗又惊又喜,连忙拿起钥匙,插入铜锁。轻轻一拧。


    “嗒。”锁开了。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轻轻掀开了梳妆匣的盖子。


    里面没有珠钗首饰,没有胭脂水粉。只有几封泛黄的信笺,一枚造型古朴的狼头玉佩,以及……一本薄薄的、用油布包裹着的册子。


    沈清猗的心跳几乎停止。她拿起那本册子,入手很轻,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她颤抖着手,就着窗外透入的月光,小心翼翼地翻开。


    第一页,是几行扭曲诡异的文字,她看不懂,像是某种符咒。第二页,是一幅复杂的人体经络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第三页,第四页……她快速地翻阅着,越看,脸色越是苍白,身体颤抖得越厉害。那上面记载的,是各种匪夷所思的毒物配方、瘟疫培养方法、以及如何利用“瘟神之力”达成种种邪恶目的的描述!其中一页,详细描述了如何在特定水源中投放“瘟毒”,引发大范围疫病,并控制其扩散与烈度,与陆擎所言,一般无二!


    这就是《瘟神散典》!父亲真的在修炼这种邪术!


    她强忍着翻涌的恶心和恐惧,继续往后翻。终于,在册子的最后几页,她看到了一些不同的内容。那似乎是用另一种笔迹添加的,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绝望与悲凉,是她母亲的笔迹!


    “夫君沉迷此邪术,妾屡劝不听,反遭其恶言。此典害人害己,有干天和,妾不忍见其遗祸苍生,冒死录下破解之法与禁忌,藏于此册末页夹层。望后来有缘人得之,破此邪法,救黎民于水火,亦全妾未尽之心。沈门柳氏绝笔。”


    母亲的绝笔!沈清猗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母亲果然是知道的!她反对父亲修炼这邪术,甚至偷偷记下了破解之法!可她最终……沈清猗想起母亲临终前的郁郁寡欢和那句“莫要学你父亲”,心如刀绞。


    她连忙看向末页,果然发现纸张比前面略厚。她小心地用指甲挑开边缘,里面赫然夹着一张极薄的、近乎透明的丝绢!丝绢上,用极细的墨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以及一些复杂的药方和符咒图案。


    这,就是陆擎哥哥说的“最后一页”!母亲留下的破解之法和……禁忌?


    沈清猗来不及细看,她知道时间紧迫,必须立刻离开。她迅速将丝绢取出,贴身藏好,然后将册子、信笺、玉佩按照原样放回,锁好梳妆匣,放回博古架原处,尽量消除一切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冷汗涔涔,几近虚脱。但任务完成了!她拿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紫檀梳妆匣,心中默默对母亲说:娘,女儿一定会完成您的心愿,阻止父亲,破解瘟疫!


    她轻轻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那个护卫细微的鼾声。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闪身而出,又轻轻将门锁好。


    然而,就在她准备沿着原路返回,刚刚走到小花园的月亮门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中传来,在她身后响起:


    “深更半夜,不在房中安睡,来为父书房……找什么呢?我的好女儿?”


    沈清猗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月光下,沈复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跳动着两簇幽暗的火焰,正死死地盯着她。他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秋痕,以及数名手持兵刃、眼神凶狠的护卫。


    他根本没去杭州!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为她设下的陷阱!


    沈清猗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她知道,自己今夜,恐怕是走不出这沈府了。但她的手,却下意识地,紧紧按住了怀中那片单薄却滚烫的丝绢。


    以命换命。母亲用生命留下了破解之法,而如今,她似乎也要用同样的方式,来守护这个秘密,守护那些素未谋面的、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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