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乔辰心生感慨的时候，隔壁院子突然传来哭喊声和尖叫声。


    两个人顺着声音看过去，然后四目相对，那是？李家的院子？


    两家本就是邻居，乔秀和李行深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以为是一桩良缘，谁也没想到，会草草收场。


    乔冉戳戳大哥的胳膊，一脸兴味，」哥，咱们过去看看吧，听着还挺热闹的。」


    乔辰一脸的无可奈何，这妹妹也不知道是怎麽长得，年纪越大还越像个小孩子，爱凑热闹了。


    「行吧。」


    他能怎麽办，妹控只能顺着了。


    两个人顺着小路过去了，没想到刚转了个弯，发现门口已经站了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了。


    乔辰嘴角没控制住，抽搐了两下。


    好嘛，什麽时候八卦都是最大的国民娱乐！


    乔冉拽着乔辰，往人堆里挤了挤，顺着空隙就看见齐锦华抱着个人的腿在那抹眼泪呢，老太太看着比上次见至少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乾枯发白的头发都昭示着过去的艰难度日。


    在熟悉的房子面前，却半点没有昔日的贵太太模样。


    一时间，竟有几分庄生晓梦的恍惚感。


    「同志！这真是我家的房子啊！我要是说了一句谎话，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啊！「齐锦华涕泗横流的恳求道。


    对方显然是不吃这一套，眼镜下的眉毛不耐烦的皱了起来，试探性的往外拽着自己的腿，没好气的说：「证据呢？拿出证据来啊？」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跟着搭腔：「对啊，你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就说这是你的房子，那我还说是我的房子呢？哪有这样的道理？」


    旁观的的也看热闹不嫌事大，乱掺合，「对啊！人家工作同志说的对，你拿出证据啊！」


    「对呗！要是嘴这麽好使的话，我还说这是我的房子呢！」


    李家人的落魄模样，一看就是刚刚回城的改造份子，现在虽然说平反了一批人，但是人的思想不会那麽容易改变的。


    大家一看改造份子还是会用有色眼镜去看待的，恨不得吐一口，踩一脚的。


    再一看，这麽好的房子属于他们，谁心里能舒服了？


    街道的工作人员一看这个情况，满意的勾勾嘴角，眼皮子一翻，怒斥道：「行了！再闹的话，我就报警了，让公安同志来处理你们！」


    「别别别！」


    李行深急忙上前，点头哈腰的站在工作人员面前，恳求道：「同志，千万别报警，我们不是闹事的，不是！」


    另一边李行谨蹲下身去拽齐锦华，齐锦华还摇着脑袋不肯起。


    李行谨气的要命，警告道：「妈！别闹了，你还去公安局待着吗？」


    齐锦华一听公安局这三个字颤抖了几下，咽了咽口水，手也下意识的松开了，李行谨见状急忙把人薅了起来。


    工作人员哼了一声，弯腰拍了拍自己的裤子。


    面对着两个男人识时务的动作，态度好了一点，一板一眼的说道：「你们说这是你们的房子，那就拿产权证来，没有的话，我们可处理不了。」


    说实话，街道上也不想管这些破事，最重要的是，根本管不了。


    现在房子里住的都是人，那帮人也是个顶个的不好说话。


    人嘛，谁不是捡软柿子捏啊！


    像李家这种刚刚回城的人，就是实打实的软柿子。


    李行深深吸了一口气，骨子里的那些自傲自尊，早就随着鹤城的风风雨雨消失了。


    他熟练的弯着脊背，面对普通的工作人员，都低气的不得了，「是是是，是我们给街道上添麻烦了。」


    工作人员轻嗤一声，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满意，转身夹着包离开了。


    齐锦华的眼睛瞪的溜圆，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这个儿子说的。


    「李行深！你疯了吗？这不就是咱们的家吗？这里不让咱们住，咱们住哪去啊？」齐锦华声嘶力竭的喊道。


    她本以为终于熬出来了，天终于亮了，一切终于可以回到原本的正途上了，就当是一场噩梦，醒了她还是那个李太太。


    可是回城之后，现实狠狠的给了她一个大巴掌。


    她好像还是那个人人喊打的坏分子，旁人仍然欺她，骂她，瞧不起她。


    在鹤城的日日夜夜，她没有绝望，反而在这黎明的时候，她彻底的绝望了。


    难道她这一辈子就要这麽过了吗？


    李行深紧紧的拽着衣服兜，抿着唇，没有一点办法。


    在村里的时候，还能靠着上工得到吃的，但是在这城里，他们一家四口，连个吃饭的活计，连个遮雨的牛棚都没有了。


    这算什麽平反？


    「行深说的对，得罪了工作人员，对咱们有什麽好处？」李老爷子终于开口了。


    齐锦华这会谁也不怕，怒斥道：「那咱们住哪？住大街上当乞丐吗？」


    李老爷子握紧了手里的木棍，脸上的肉都在颤抖，「咱们一家人在鹤城都熬过来了，回城有什麽熬不过来？」


    齐锦华嗤笑一声，这会看全世界都不顺眼，恨不得毁天灭地，「熬？熬过来？熬过来个屁了？」


    「你还当现在是过去呢？有东山再起的希望？李岩！别再做梦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吧！」


    李老爷子被自家媳妇这麽一顿刺激，险些站立不住，李行谨离得近，及时上前搀扶住，对着齐锦华劝道：「妈，你别说了。」


    齐锦华看着这一个两个，老的小的，只觉得个个没出息！


    哪怕是现在这种时候，也不由得想起乔家，要是她也有双那样的儿女，她哪还用吃这种苦？


    都是他们没能耐，让她这个当妈的跟着受委屈！


    「闭嘴！我可是你妈！」齐锦华没好气的反驳。


    「一个两个的，都没出息！自己家的房子都没要回来！」


    李行谨不停的深呼吸着，他怀疑自己迟早要让这个妈气死，明明是她非要保存家里的重要东西，也是她刚走出沪市就把行李给弄丢了！


    现在变成他们没出息，要不回来房子了？


    没有地方说理了！


    「妈，你先别急，反正咱们已经回来了，来日方长，会有办法的。」李行深只能耐着性子劝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