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邢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避开这次同姜远修的会面。
“徐董好。”
姜远修笑着同父亲打了招呼,端了杯度数不高的酒敬了一杯。
“小姜总好。”
姜远修眯起那双笑眼,表面上是在同父亲讲话,实际上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笑意大多也是对着我。
讲话的空挡,姜远修特意将椅子拉得离邢安更近,炫耀一般地对我笑开
这是一种无形的讥讽。
邢安身侧那个我绝不可能会坐的位置,姜远修轻而易举地便得到了。
为了向我证明我和邢安之间是多么遥不可及,姜远修同父亲寒暄完,便立刻向我搭了话
“听说这位徐桐徐助理帮忙抓盗摄的时候受了伤还闹去了警局,没出什么大事吧?”
“承蒙小姜总关心,事情已经很好地解决了。”
“这种事情叫保安就可以了,没什么必要以身犯险,你说是吧徐助理。”
姜远修此话一出,包厢里所有的经纪人都沉下目光看了姜远修一眼。
可是姜远修并不在乎,他现在唯一在乎的事情,就是利用这张饭桌上的身份地位差,来尽情地居高临下地审视我,以此来取悦满足他扭曲的内心。
“受伤了可不是件小事,现在带刀的盗摄也是很危险的,英雄主义不可取。”
在姜远修的三言两语中,我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只顾着逞英雄的头脑简单只会乱冲在最前面的小助理角色。
“小姜总说的是,下次我会注意。”
我冷下目光,不准备继续接姜远修的话,而姜远修也没有再找我说话的意思,只是对我玩味地笑了笑。
狗咬你一口,你却不能咬狗一口。
这就是人和疯狗最大的差别。
菜在谈话间很快便上全,刑栩率先举了杯
“感谢各位为《长亭宴》做出的贡献,我是一个追求艺术追求到极致的人,对大家颇有为难,希望各位能不计前嫌,希望下次还有一起合作的机会,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刑栩喝完一杯,又倒了杯茶向姜远修和父亲举了杯。
“这一杯感谢两位最大的投资方,我们来日方长。”
父亲陪了杯茶,姜远修则陪了杯酒,气氛烘托到这里,各位主演和经纪人也都纷纷举起杯。
唯独我喝完上一杯的橙汁迟迟没有动。
敬酒给姜远修,由衷地让我感觉到恶心。
刚还在同刑栩笑着的姜远修,此刻却不知是抽了什么疯,突然看向了我的位置。
姜远修放下杯子,托着腮看向我,俨然一副我不喝他也不喝的模样。
父亲注意到我的杯子里没有任何液体,便蹙了下眉,陈远比沈驰先一步反应过来,拿了面前的酒为我倒了小半杯。
头顶炫目的灯光明晃晃地刺在眼中,强烈的不适感遍布全身。
我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内心情绪翻涌。
缓慢流淌的时间在此刻漫长得过分,我能清楚地察觉到我正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抵抗,自嘴角扯出一抹看起来还像样的弧度来。
落在身上的目光各色各样。
期待的、玩味的、蔑视的、同情的、漠视的、催促的……
如同凌迟一般,令人痛苦万分。
其中最刺眼的莫过于两道
那双似笑非笑的瞳孔无论何时看都是如此惹人生厌,而另外一道,我曾在心底里抱有期待的那个人,在同我视线相接的一瞬别开了眼。
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变凉,我握着酒杯,向着上方举起。
凄惨过头,反而能轻易地笑出声来
“敬徐董和小姜总一杯”
闭上眼,仰起头,我听见我尾音里的颤抖,还有满杯的酒液被我尽数吞入喉咙的声音。
所谓心灰意冷,也不过如此。
敬酒结束,所有人都动了筷。
我红着眼睛,强忍着被酒呛到的不适感,眼睁睁看着姜远修用公筷给邢安夹了两块糖醋小排。
邢安皱着眉头,将碗端在身前,避开了姜远修递过来的筷子。
姜远修也不强求,只是在邢安身侧笑着,时不时还给邢安添茶。
邢安从始至终也没有动过姜远修给他夹的那两块糖醋小排。
姜远修自敬酒后一眼也没有再看过我,全程目光都落在邢安身上,尽可能地去照顾邢安和刑栩。
这一顿杀青宴吃得我味如嚼蜡。
父亲和陈远率先离席,散场的时候,姜远修同刑栩说要蹭邢安的车回去。
刑栩应下,邢安自然也不能拒绝。
我跟在沈驰和刘玲的身后,路过主位的时候邢安轻声唤了一声我的名字。
“回去请注意安全。”
我向着刑栩鞠了一躬,而后便跟着沈驰头也不回地出了包房。
在这一场只论身份和地位的饭局上,我输得彻彻底底。
眼圈不自觉地越来越红,驾驶位的沈驰和刘玲都转过来看了我一眼,谁也没有主动点破。
我看着手心里不断震动的手机,盯着上面邢安的来电显示,突然绷不住地落下泪来。
在邢安温柔地注视着镜头的那一瞬间,我无比清楚地认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完全是属于我的。
总有一天,他所热爱痴迷的那个镜头当中的世界会将他从我身边夺走。
虽然不清楚那究竟会是在什么时刻,这种强烈的会失去他的预感在那一瞬间席卷了我的所有感官。
姜远修从来都不是我和邢安之间的问题,我同邢安之间的地位差,才是插进我胸口里的那把最锋利的刃。
豆大的泪珠砸在屏幕上,我看着不断震动的手机,最终伸出手指按下了关机键。
【作者有话说】
心碎桐桐(呜呜呜)
第73章 疼痛专场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父亲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自烟雾缭绕中回过眸来。
“你和刑栩的儿子,交往多久了?”
今日的酒局上我盯着邢安看了太长时间,所以我并不指望会瞒过父亲的眼睛,于是我便老实回答道
“三个月左右。”
我穿着拖鞋站在客厅沙发侧面,回话哑着嗓子。
哭得累极了,此刻我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去猜测父亲问话的含义。
父亲一直等到指尖的香烟燃尽,才对我说道
“你们不合适。”
喉咙哽了一下,我暗下眸光,轻轻点了下头。
“嗯,我知道。”
父亲又看了我一眼,而后说道
“听陈远说你想当经纪人。”
我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
“嗯。”
父亲看了我一眼,又点了根烟,半晌对我道
“你的酒量太差了。”
“我可以练。”
父亲吸了一口烟,而后丢下一句“换药后早点休息”之后便回了他自己的屋子。
我知道这便算是父亲同意了。
我缓慢地脱下棉服,小心翼翼地拉起宽大的卫衣袖子,翻出家里的药箱,将纱布揭开。
换了药单手也没办法缠纱布,于是我便干脆拿了个沙发上的抱枕,回房后换了睡衣,躺下的时候将抱枕垫在胳膊下面。
伤口在我揭开纱布的时候被扯到了,现在便开始报复性地给予我疼痛。
白日里邢安的那句“小撒娇精”莫名响在耳边,我眼眶瞬间酸涩起来,想了想还是打开了手机。
一共十个未接电话,最近的一通是在十分钟之前。
我打开短信编辑界面,想和邢安说我换过药了,早点休息。
字刚打了一半,邢安的电话便又打了过来,而我恰好在打字间隙按上了接通。
避无可避。
“为什么关机两个小时?我需要一个解释。”
“手机没电了……我刚刚回家换好药。”
刚刚还咄咄逼人的邢安,顿时沉默下来。
我约邢安出去玩的时候经常会出现前一天晚上没有充电,结果早上出门在路上关机联系不上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