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出动之后,走廊里嘈杂一阵过后,动静就会消失。
虽然挂了安全锁,我也从不去门口查看,但夜半从睡梦中被惊醒,让本就浅眠的我睡眠状态更加恶化,再加上白天根本没什么时间可以用来小憩。
最近的休息间隔,连沈驰都指着我的黑眼圈公然调侃,说我有做熊猫的潜质。
我想眼下黑眼圈应该真的是很重了……
领过盒饭,我便从道具组那边借了个厚的泡沫板,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好。
我将饭吃完,便把袋子系好放在脚边,把手缩进棉服袖子里,拉高衣领,靠着墙角闭上了眼睛。
原本想着只休息一下就好,没想到不大一会儿功夫竟真的睡着了。
混沌的视界逐渐变得清晰,我睁开眼睛,发现下午的拍摄已经开始了。
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薄毯,放在脚边被我吃完的盒饭也早就不知所踪。
我看向将手放在机器侧面,紧盯着拍摄器画面的邢安。
突然就有了答案。
眼皮再次变得沉重,我下意识捏住身上的薄毯,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再睡上那么一小会儿就好,片场也不缺我这一个非专业人士的小透明的支持。
刑栩喊“咔”的声音流入耳朵,片场松弛的热闹声响逐渐在我耳边淡去。
我看着邢安,艰难地眨动着眼睛,光亮消失的最后一瞬,视界里的人似乎偏转了目光,但失去意识的我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便再也看不到任何落在我身上的视线。
前前后后加在一起睡了两个多小时,精神恢复得倒是很多,我叠好身上的薄毯,将它放进一个干净的袋子里,又去道具组那边还了泡沫板,便去保安那边继续抓盗摄了。
不得不说现在大多数机器都很方便小巧,保安那边扣下的仪器不少,相应的数据都会被认真仔细核查后删掉。
外面的冷风一吹,便清醒不少,我同一起站岗的男二号的经纪人打了招呼,不知何处飘来的烟味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顺着风的方向找到了不远处一家饭店的二楼。
因为正值冬季,所以没人会选择在露天的阁楼点菜吃饭。
光是用餐的地点就已经很可疑了。
那个抽烟的男子趴在阁楼的扶手上,穿着一身黑色的羽绒服,白色的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飘进风里,让我莫名想到在宿舍楼上撞见邢安抽烟的那个场景。
原来真的不是所有人,都会将一根普普通通的烟在指尖引燃得那样好看。
我看着空中那团散开的烟雾发呆,突然被对面一道光线刺了眼睛,眯起眼睛再仔细一看,那个抽烟的男子腋下夹了一个正对片场的镜头。
盗摄!
饭店二楼后面就是好几条交错的路,逃跑易如反掌,因此不能先行惊动保安。
我同距离我最近的经纪人哥哥说明了情况,便装作无事一样向那家饭店走去。
进了一楼,我扯开了棉服的扣子,一面吵着热,一面上了二楼露台。
趴在阳台上进行盗摄的人夹着相机警惕地小幅度侧转回身,见我年龄不大,便又转回去,将烟盒里的香烟重新抽出一根引燃。
盗摄者夹着的dv是邢安取材时经常用的那款,曾经站在邢安身后以及身侧仔细观察过里面的画面,所以我再清楚不过,即便是盗摄,画面清晰度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狗仔和八卦杂志的记者警惕性不会这么差,男子只身前来,附近也不像是有接应的人。
大概是为了这次抛出流量破釜沉舟下了血本。
露天敞开衣领真的很冷,为了不打草惊蛇,我点了份火锅,静静地坐在位子上,默默将棉服的扣子重新扣起来,掏出手机给沈驰发了条消息算是报备,便又揣回了裤子。
我正欲起身看看楼下什么情况,前面盗摄的男子倒是比我先一步有了反应。
他手里的香烟都没来得及掐灭,就被扔在二楼地上,男子将侧臂夹起的dv拿下放进掌心,转身匆忙就要往楼下跑。
大概是看见保安到了。
我从座位上起身,伸出腿将要逃跑的男子倒,而后挡住了二楼唯一的楼梯口。
他摔在地上,手里的dv因为匆忙也并未抓牢,直接摔飞出去半米远。
“妈的你谁啊!有病是吧!”
那男子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仪器粗略看了一眼就要走,我张开半边胳膊挡住他的去路,男子抬起头来目露凶光,双手大力推了一把我的肩膀。
我被他推得半边身子歪斜起来,他当即就要往外跑,我站稳伸出手拽住他的棉衣下摆,将腿抬起蹬在墙上借力牵制住他。
楼下传来嘈杂的声响,刚才还奋力逃跑的人突然定住身子不动了,我便知是保安到了,于是便放开了扯住他的手。
“狗东西你们是一伙儿的是吧!”
男子手握dv,回身恶狠狠地看着我,我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在上楼的保安,向盗摄的男子伸出手
“交出来吧。”
困兽之斗,没有任何意义。
男子低下头,将手伸进口袋,在保安即将碰到他的前一刻,突然发了疯一样伸手推开离他最近的上了楼的保安,将揣进口袋里的手拿出来向我眼前挥来。
一楼食客当即惊呼出声,我下意识收回手扶住楼梯回身闪避,只听“撕拉”一声,大片的白色绒毛在我眼前飞舞起来。
错愕的同时,我终于看清了男子手里拿着的究竟是何东西
他握着的,是一把十分锋利的军工刀!
从未料想过盗摄者身上会带有利器,遵从本能转过身就往露台拼命跑去,盗摄男子紧随在我的身后,我推倒了好几把椅子来阻碍他,楼下的几个保安迟一步赶到,在桌椅之间来回拉扯了一阵,盗摄者终于被制服。
男子被按在地上的瞬间,我瘫坐在地面,全身上下再使不出一点力气。
棉服身侧和袖子上破开的口子足足有二十厘米,我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右手小臂后知后觉到痛感。
我低头一看,从袖子上破开的缺口中瞥见划开的绒毛有一部分已经被染上了红色。
原来经纪人竟然是高危职业么……
楼下的老板娘和食客报了警,被按在地上的盗摄男子眼睛一直盯着我和保安,嘴里的脏话从来就没有停过。
冬天的室外是真的很冷,我用没被划伤的那只手拽着桌子站起身来,垂眸看向被按在地上还在骂骂咧咧的男子。
好吵。
我伸出脚,直接碾上了他的手。
一声惨叫过后,污言秽语终于从耳边消失,我将鞋从他手指上移开,扶着楼梯把手去楼下问老板娘要纱布和酒精。
伤口不是很深,也并没有很长,我消了毒,血也基本上止住了,单手缠纱布很是困难,还好食客中有一位护士小姐姐帮我包扎了伤口。
折腾了半天,纱布刚刚系好,警察就来了。
于是我、老板娘、保安以及那个盗摄男子一同坐上了警车,店内的实时监控也被警方一并带走了。
人生中第一次进警察局,没想到是因为这种事情。
人生还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微妙。
做完笔录,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手臂上的伤口被拍了照片,又被重新换了药和纱布。
我看向旁边先我一步做完笔录的其中一位保安,此刻正打着电话和他们保安队长汇报情况,才反应过来我已经半天没有和沈驰联系了。
我现在人在警察局里,总不会算我旷工吧。
或许我应该像沈驰申请个工伤休假之类的……
我侧过身子,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从裤子对侧口袋翻出手机,却发现屏幕无论如何也按不亮。
我向后仰去靠上椅背,从脊骨深处涌上一股疲倦感。
现在的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只求能尽快度过这糟糕透顶的一天。
可惜现实就是,口袋里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钱包落在昨天穿过的外套里,就连一会儿回酒店,可能都要拜托警察叔叔送我一程。
而且最糟糕的是,睡着之后大概率还会被不知名的人砸门砸醒。
我看着头顶刺眼的白光,手无意识地抚上腕骨上的佛串,缓慢地闭上了双眼。
今天这一天,还真是漫长。
第69章 安稳与惩罚
保安打过电话,转头来问我情况如何,我摆摆手示意对方我没事.
身体和精神都疲倦得很,我并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打车费很昂贵,保安们正商量着是要拼单打车还是蹭警车回去。
等他们决定好,我只需要跟从他们中大多数的选择就好。
左右不过是平摊一份打车费罢了。
又能回去片场,又能不说话解决问题。
一举两得。
我正靠坐在椅背上等结果,沈驰就出现在了警局大门口。
还没等我想明白沈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带着帽子和口罩的刘玲就错过沈驰的肩膀向我跑来。
“听说你见血了?严不严重?需不需要去医院?”
右手被刘玲握住,伤口处缠着的绷带被刘玲紧盯着,似乎非要看出个洞来才肯罢休。
站在刘玲身后的沈驰神色虽不如刘玲紧张,但也能看出担忧,只不过究竟是顾及老板儿子的受伤是否会影响自己的前途,还是真的担心我出事,二者之间掺杂的比例就不得而知了。
相比之下,刘玲就是真的只是在单纯地担心了。
“我没事。”
我反握住刘玲的手,浅浅地比了下伤口的大小让刘玲安心,出声问道
“……拍摄呢?”
“晚上的拍摄暂停了。”
好不容易杀青的日期又延后了,是真的打心底里觉得惋惜。
刘玲的声音在圈里的辨识度也是数一数二的,再加上进来得快,装扮得也比较严实,人在着急时声音会不自觉地拔高,刘玲进来还不到两分钟,就被认了出来。
在门口的几位警员率先注意到刘玲,而后除了正在做笔录的警察同志,几乎所有人都围在刘玲周围。
什么“我是你的铁杆粉丝”、“姐姐你真人更好看”、“你的某某剧我已经重刷六次了”之类的话从身穿警服,刚才还严肃着脸的警察同志口中说出来,真的很有违和感。
被很多人簇拥在一起的感觉并不是很好,刘玲一边说着答谢的话一边在警察同志们递过来的纸上签名,拿到签名的警察同志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也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直接就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