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这话说完，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按头皮的那个男人也睁开了眼睛。
他身后那个姑娘还在按，但动作已经慢了下来，手指在他头皮上画着圈。
“都来参加死亡活动了，这些人骨子里的穷酸气，真是改都改不掉。”
络腮胡子那边也安静了。
他身上的两个女人已经停下来，一个靠在他肩膀上，一个坐在他脚边，手里端着果盘。
“劣种人！就应该被关在笼子里，供我们观看。”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像在说一种牲口的品种。
他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葡萄汁，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看着那些在雨林里奔跑、躲藏、厮杀的人影。
“你看他们多有意思，为了那点钱，连命都不要了。我们坐在这里，喝着酒，抽着雪茄，看他们像蚂蚁一样在下面爬。”
丹尼尔听了这话，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角落里那个年轻的白人男子。
“威廉，你第一次来，感觉怎么样？”
“有意思。”
他说了三个字，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在评价一道菜。
丹尼尔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就好。”
他把二郎腿换了一边，脚尖晃了晃。
“后面的更有意思。”
他抬起下巴，朝监控屏幕的方向点了点。
“野兽还没放呢。”
……
凌皓把衣服穿上，看了阿楠一眼。
“你留在这儿把火源移到你刚才说的地方，我去找人。”
“你一个人能行吗？”阿楠问道。
啥意思？
觉得我很弱？
“我只是不杀人，又不是不打人！路上遇到有人搞事情，照样处理！”
阿楠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
她把那包浆果系好，塞进腰包里，站起来，从火堆旁抽出一块木炭，用叶子缠上后递给他。
“拿着，路上用。”
凌皓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林子。
白天的雨林会比夜里好走一些。
但也仅仅是一些。
头顶的树冠把阳光切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像一地碎金子。
空气湿得像被人捂了一整天没换的毛巾，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水分灌进肺里。
凌皓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身上的衣服就已经湿透了，贴在背上，又黏又闷。
他把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继续走。
路上的遭遇比他预想的要顺利。
一路上虽然也遇到了其他玩家，但相互都保持着克制的态度，没有太多的接触。
按照阿楠指的方向，凌皓在林子里穿行了接近两小时。
脚下的地形从平缓的坡地变成了起伏的丘陵。
他估摸着，应该已经进入沙马古达所在的范围了。
八百米到一公里。
按照他刚才的步速，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他停下来，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竖起耳朵听了听。
四周很安静。
虫鸣声稀稀拉拉的，鸟叫声几乎听不到。
这不正常。
这么大的林子，不可能没有鸟。
除非……
有什么东西把鸟吓跑了。
凌皓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棍子。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扫过周围的灌木丛和树干。
左边，一片蕨类植物，叶子在微微晃动。
不是风，别的叶子没动。
右边，一堆倒伏的枯木，没什么异常。
正前方……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突然炸开，像一颗炸弹在耳边爆炸。
声音太大了，大到凌皓感觉胸腔都在跟着震动，耳膜像被人用手指狠狠弹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一棵树干，本能地蹲了下去。
一头熊从正前方的灌木丛里站了起来。
不是爬出来的……
尼玛是站起来的！
它之前一直趴在地上，藏在那些齐腰高的蕨类植物后面，一动不动，凌皓从它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甚至没发现它。
现在它站了起来。
妈的！
凌皓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在循环播放。
那头熊比他高整整一个头，肩宽得像一扇门板，毛色是深棕色的，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它的脑袋微微低着，两只小眼睛盯着凌皓，瞳孔缩成两个黑点。
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下唇挂着一条黏稠的唾液，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断了，滴在地上。
它的右前爪在地上刨了一下，泥土和落叶被掀起来，露出底下黑色的腐殖土。
凌皓的呼吸停了。
不是他想停，是身体自动停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每一下都撞得肋骨发疼，但肺像是被人掐住了，吸不进气。
他盯着那头熊，一动不敢动。
脑子里飞速转着……
跑？
跑不过。
熊的短距离冲刺速度比博尔特还快。
爬树？
熊会爬树。
装死？
扯淡。
熊不吃死的？它连腐肉都吃！
打？
凌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棍子。
一根棍子。
一把匕首。
对面是一头站直了将近两米、体重至少两百公斤的棕熊。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熊又吼了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声音更沉，像打雷一样从地面传上来，震得凌皓脚底板发麻。
它往前迈了一步。
四只脚着地的时候，它的肩胛骨在皮毛下面隆起，像两座小山。
凌皓慢慢往后退了半步。
熊的头跟着他的动作转了一下，眼睛始终盯着他。
妈的。
不能退。
一退它就扑。
凌皓咬紧牙关，把棍子慢慢举起来，横在身前。
让自己看起来更大一些。
他张开双臂，把外套的两襟扯开，尽量撑出更大的轮廓。
熊又往前迈了一步。
现在它离凌皓不到十米了。
他能闻到熊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臊味，混着腐烂的泥土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尸臭，冲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就在凌皓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嗤——！！”
一道细细的白色水雾从他身后斜刺里射出来，精准地覆盖了熊的头部。
熊猛地甩了一下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叫。
它往后退了两步，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脑袋左右甩了甩，又打了两个响鼻。
“嗤——！！”
第二道。
这次更准，直接喷进了熊的鼻孔。
熊彻底慌了。
它转过身，四脚着地，朝灌木丛里猛冲过去，撞断了好几根手腕粗的树枝。
几秒钟后，灌木丛的晃动停了。
熊跑了。
凌皓慢慢转过头。
只见沙马古达站在他身后大概五米的地方，右手举着巴掌大的辣椒喷雾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