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低头扫了一眼女孩的衣服。


    左胸口上角缝着一块白布标签，上面印着两个数字：06。


    他又瞥了一眼自己胸前——37。


    就在这时，那扇唯一的铁门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门板从中间向两边平移打开，像一只慢慢睁开的眼睛。


    十几个戴着黑色面罩的人鱼贯而入。


    枪。


    清一色的步枪，枪托抵着肩膀，枪口朝下四十五度，步伐整齐得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凌皓瞳孔缩了缩。


    这玩意儿要是在国内见到，他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百分之百是玩具。


    但在这儿？


    真枪说不定比玩具枪还容易搞到。


    砰砰砰——


    三声枪响，子弹打在头顶的水泥板上，震得日光灯管都晃了晃。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扭打在一起的那两个男人也僵住了。


    “所有人，到前边来集合！”


    领头那个戴面罩的人，胸口别着一个黑色方盒，声音从房间四角的喇叭里同时炸出来，带着嗡嗡的回响。


    凌皓注意到，那个06号女孩已经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熟门熟路的。


    这让凌皓相信，她确实不是第一次来这儿。


    但大部分人没动。


    有的缩在草席上，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些枪口，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有的蹲在原地，两只手撑着膝盖，身子往后仰，像随时要跑。


    “听不懂是不是！”


    两边的持枪者同时跨出一步，枪口从朝下变成朝前，在空中画了半个弧。


    “快去前边排好队！”


    “快点！”


    一个光头男人被枪托捅了一下肩膀，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


    凌皓站起身，把手插进裤兜里，慢慢走过去。


    很快，所有人都在前边站好了。


    歪歪扭扭的三列，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挤在一起，像一堆被倒进篮子里的土豆。


    “在这里，只要遵守规矩，大家就能赚钱。能坚持得越久，你们会获得更多的钱。”


    领头人站在最前面，两手背在身后，面罩上的眼洞里透出两道锐利的光。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来到这里的人，都是被债务压垮的人，你们需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甚至我们还能为优胜者拿到其他国家的护照，并长期生活在那儿。”


    话音刚落，他身后两个人推着两个立柜走了过来。


    柜门打开的一瞬间，人群炸了。


    金灿灿的。


    一整柜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在日光灯下晃得人眼睛发花。


    “你说的规矩是什么？坚持得越久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是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镜片后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金条。


    “是啊，你不说清楚，我们怎么知道要怎么做？”


    这次是个女人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尖尖的，带着点沙哑。


    “规矩很简单，参赛者一共有66人，你们胸前的标牌就是你们今后的名字。将你们聚集于此不容易，所以我不希望因为你们内部矛盾而让活动减员。”


    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像刀背在磨刀石上拖了一下。


    “如果再发生肢体冲突，当场击毙！没有警告，不设缓冲！”


    刚才打架的那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谁都没吭声。


    “这里是你们的和平区，每轮游戏你们会获得对应的资金和积分。


    资金是你们活动结束后能够带走的钱，而积分是你们能在和平区住得更舒服的用途，可以购买单独的食物、床铺，甚至单间。


    我们不反对你们抱团，因为在后续的活动中，涉及到团队合作。不过不要完全相信你们身边的人，因为……”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一块巨大的投影屏幕从天花板上缓缓降下来，白色的幕布在灯光下微微泛黄，边角还卷着一道褶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上去。


    屏幕亮了。


    屏幕上的三张照片并排显示，每张下面都跟着一行小字。


    左边第一张：


    一个光头，国字脸，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嘴角往下撇着，眼睛里透着一股狠劲。


    脖子侧面纹着一只蝎子，尾巴翘得老高。


    编号：09


    罪名：组织跨境偷渡致人伤残（三年内组织偷渡十七次，藏匿货车底导致两人截肢，五人终身残疾）


    中间第二张：


    一张长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像一张纸。头发剃得精光，头皮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头顶。


    编号：17


    罪名：非法拘禁+暴力催收（开设地下钱庄，将欠债人关入地下室水牢，最长拘禁超半年，致多人精神失常）


    右边第三张：


    一个矮胖的男人，圆脸，小眼睛，笑起来像弥勒佛。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对，冷冷的，像蛇。


    编号：24


    罪名：假冒神医诈骗老年群体（在偏远乡村兜售假药，涉案金额超百万，致数十人延误治疗）


    三张照片在屏幕上停留了五秒，然后缩到右上角，变成三枚小小的头像。


    屏幕继续滚动。


    很快凌皓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准确来说，是伪装身份“张阳”这人的照片。


    下边同样罗列了犯过的罪。


    他能感觉到，当这些身份被公布后，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明显变了。


    变得充满戒备。


    除了这些穷凶极恶的人外，屏幕上还公布了一些因为生意破产而参加活动的人。


    这些人中，还有原先资产几千万的老板，现在却为了这些原先他们并看不上的钱，而来冒险参加“致命游戏”。


    “履历很丰富啊？刚才装得这么像，我以为你也是跟那些人一样。”


    06号女孩不知何时站在了凌皓身后。


    凌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的是一些因为家人的医药费而来参加活动的老实人。


    他们身上体现出的气息，跟那些犯过罪的人完全不一样。


    凌皓肩膀故作一垮，吊儿郎当道：“人生地不熟，老子是动脑子的，跟那些无脑蛮力流不一样。”


    06女孩没说话，眼睛在观察凌皓，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奇怪……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两种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