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野顺平躺在床上难以入眠,白天所见到的那股强大的咒力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突然,他听见了轻微的动静,推窗一望,是半天见过的那个咒灵,心跳骤然加快。
给自己变出了翅膀的真人缓缓落下,微凉的温度通过按在吉野顺平的肩膀上的传递,潮湿的吐息吹过少年的耳边:
“晚上好呀~”
……
因为他特意与禅院和司提了一句,当吉野顺平身边有值得关注的事情发生之后,荒原樱很快就收到了相关情报。
白纸黑字记录得十分清楚,吉野顺平动用咒力,对同班的同学以及授课老师都造成了不同程度的伤害,在总监部对此有所反应之前,禅院和司迅速动用家族势力,为其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禅院和司自然也是有自己的考量,他认为吉野顺平是月见看中的新生力量,未来说不定会成为禅院下属的咒术师,因此对此十分上心。
在月见离家休假之后,拥有最大权限的便是荒原樱。
“这件事情你处理得很好,”荒原樱站起身来,“和司,别让自己太辛苦了啊。”
自月见继位以来,他分配给自己的工作比以前当少主的时候更少,如今禅院族内的事务几乎是由禅院直毗人以及禅院和司一人承担一半。
禅院和司微微一愣,“……是,多谢您的关心,荒原大人。”
从那双灰色眼眸里,他能看得出来,对方不是在嘲讽自己能力不足,或是想要与自己争夺权力,而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只是……禅院和司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为什么感觉荒原大人与月见大人越来越来相似了?难道说是夫妻相吗?
将这些思绪抛之脑后,禅院和司起身准备继续去处理挤压的族内事务,绝对不能辜负月见大人对自己的信任!
禅院和司仿佛打了鸡血般,斗志昂扬地离开了。
真是靠谱的人才啊……不,应该说是天才才对。
他一直认为,禅院和司超乎常人的才能不应该被轻易埋没,咒力从来不能成为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
就像泽田弘树与诺亚方舟一样,他们自身的力量甚至不足以杀死任何一只二级咒灵,但谁能否认他们的强大呢?
荒原樱找到吉野顺平的时候,反正他身边还有一个熟人。
他就说为什么吉野顺平能在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快,明明咒力也不多,但被害者受的伤害还挺严重的。
原来是
“真人?”他打量着挨得挺近的两人,蓝色长发的咒灵很自然地揽着少年的肩膀,似乎是在指导对方什么,“看样子你们相处得还不错?”
发现了荒原樱的到来,吉野顺平献宝似的捧起手中的小水母,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自豪,“您看!这是真人先生帮助我得到的式神,从现在起,我现在拥有术式了!”
就知道真人不会那么安分。
“是吗?”荒原樱走进,略过嬉皮笑脸的真人,伸出手指轻轻戳上了水母的表面。
“啊,那个,淀月它是有毒的,所以请您不要碰它……”吉野顺平连忙后撤了一点,身体却在听见下一句话彻底僵住。
荒原樱捻着微麻的指尖,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这就是你伤人的底气?”
午后的阳光总是那样的炽热,仿佛是无数根细小的银针,直直地扎向世间万物的眼里。
吉野顺平眼眶一酸,攥紧了拳头,难得地拔高了音调,质问道:“您之前不也告诉我,再次遇到这种事就打回去吗?!”
一旁的真人原本就带着几分戏谑的神情,忍住了即将出口的笑声,为接下来要上演的剧目让开了一点位置,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可是事情不会如他所想般发展。
“受害者还击是非常合理的,我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荒原樱走到他身边坐下,“只是你还没有强大到能碾压一切,所以好歹还是顾及一下世俗的规则吧。”
被总监部发现了的话,估计会以此为把柄要求他为自己效力的吧。
“毕竟和这个东西不一样,你……是人。”
“好过分啊樱酱,明明之前还口口声声说我就是真正的人呢,现在居然叫人家这个东西!”真人一手做作地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一手捂着心口,悲痛欲绝。
荒原樱仿佛早已习惯了真人的这种做派,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投向他,只是平静地凝视着前方:“这里指的是种族层面的概念,你要背弃你的同类们吗?”
“当然……”真人一秒收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会了!”
话音刚落,真人“呜哇”一声怪叫起来,他做出一个极为夸张的大动作,整个人慌慌张张地迅速躲在了吉野顺平的身后,还欲说还休般探出大半个脑袋,扯着嗓子喊道:“好重的杀气,樱酱终于下定决心了要把我杀掉吗?”
荒原樱坦然承认,他知道自己的恶意瞒不过真人,“是啊,因为我差不多对你没兴趣了。”
“阴谋都还没得逞就想要把人家丢弃,好狠心哦,人家还想着和你继续玩下去呢,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呀。”
“谢谢夸奖,但是我的阴谋也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樱酱就不担心我去告发你?”
“想去就去吧,我随时恭候。”
随着两人的言语交锋,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被夹在中间的吉野顺平很想退出去,可惜肩膀被身后的真人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弱小可怜又无助地抱紧自己,犹豫了一下弱弱出声:“那个……两位可以不要吵架了吗?”
荒原樱终于向他投去眼神,“我和他没有在吵架,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嗯嗯,”真人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摁着吉野顺平的脑袋点头,“只是普通的友好交流哦!”
“原来是这样啊。”吉野顺平扯出一个笑容。
哪里友好了啊喂!
荒原樱放缓了一点神色,“再把你的式神放出来我看看。”
吉野顺平依言照做,现在他已经不但心对方会被淀月的毒素放倒了,他觉得自己被放倒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微微发着光的浅蓝色水母很有观赏性,部分触须也是很鲜亮的淡黄色。
荒原樱暗自比较了一下,觉得淀月比陀艮的手感还要好上不少,“式神的毒性还算可以,不过你本人太弱了,真人就只教了你这个吗?”
“我能在短时间内把顺平变成这个样子了还不够吗?”真人放开了吉野顺平的肩膀,往身后的墙上随意一靠,“体术这种东西不是能一蹴而就的,樱酱见多了超规格的天与咒缚,就体谅一下我吧?”
他明显意有所指,“顺平目前的战绩很不错哦!”
“荒原桑……你,杀过人吗?”吉野顺平突然微微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像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这个问题。
“杀过很多哦,我在咒术界的初次亮相就是杀掉了很多想要谋害月见的诅咒师。”荒原樱手腕一翻,拔出了那把手杖剑。
木质的剑身在幽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金属的冰冷质感,这上面沾染过许多血液,有人的,也有咒灵的。
“该说你果然还是小孩子吗,居然还会问这样的问题,真人也是。”
吉野顺平一愣,“真人先生……也是小孩子?”明明有着成年男性的面孔和身材。
“性别和年龄对咒灵来说几乎没有意义。”
荒原樱客观地评价道:“他诞生都没几年,不过学习的速度很快,再成长一段时间,可能就会变成大部分人完全无法抵抗的天灾了吧?”
真人满意地笑了,“多谢樱酱的夸奖哦,我能有今天全都是人类的功劳,他们一直不停地、不停地诅咒着自己的同类,还真是可笑呢。”
第140章
在场的两名人类都对他的说法没有什么不满的表现。
“这么说来,感觉小孩子之间能玩到一起去也很合理呢,”荒原樱锤了一下掌心,“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们平时都在聊些什么呀?”
真人开心地回答道:“生命啊灵魂啊之类的东西, 啊!还有我最近在做的实验哦!樱酱要不要看看?”
虽然嘴上说着是在询问荒原樱的意见,但他的动作却比言语更快,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那个黑褐色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不明物体从兜里掏了出来,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像是在展示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他兴奋地介绍道:“你看,目前能将人类身体变成的最小模样哦!”
荒原樱皱了皱眉头,随手一扬,果断地结束了小人干无尽的痛苦, “很有哲学精神,还有,我说过了多少次,别把这些东西拿到我面前。”
真人撒娇道:“樱酱怎么老是这样嘛,明明你都见惯了尸体的吧?连顺平都可以平静面对这种东西哦,他都能接受,你为什么就不行呢?”
“嗯?”荒原樱来了兴趣,微微转头看向吉野顺平, “那你还挺有天赋的嘛。”
这种有些不正常的精神状态,最适合当咒术师了。
吉野顺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只要不对他人抱有期待,就可以做到对他人的死亡没有任何想法了吧,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荒原樱眼中满是欣赏,忍不住鼓起了掌,真人也拱火着重复这一行为,吉野顺平显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很棒哦,所以你现在有想要成为咒术师的意愿吗?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家族。”单个咒术师的实力对禅院来说毫无意义,他更看重的是这个人本身的特质。
没有得到回应,荒原樱歪了歪头,“又或者说你想当诅咒师?也没什么问题,我有这方面的人脉,不过我不建议你做这个。”
盘星教作为夏油杰曾经的地盘,至今也在散发着想要吸收其他诅咒师的信号。
被迫终止休假的月见已经在盘星教附近盘桓很久了,但从来没有见到带有缝合线的夏油杰,对方估计是用了什么手段遮掩了自己的行踪。
每次想到这里,他都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叹,真不愧是千年老妖怪,手段如此高明。
片刻的沉默过后,吉野顺平抬头,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离,“为什么呢?您到底是看中我身上的哪一点呢?”
他期待着“不平常”的生活,也向往着能成为电影里的主角,而在某个特定的时刻,他仿佛真的得到了想象中的未来,那种感觉既让他兴奋又让他感到有些惶恐。
一半灵魂在肆意咆哮着,试图证明自己的不平庸,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光芒;另一半灵魂却站在原地,叫嚣着想要让他坠落,回到那个熟悉而又平淡的世界。
少年在意识的撕扯间发问。
不知何时坐到吊床上的真人荡秋千似的惬意晃着腿,“对于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呢。”
能对他说出“你就是真正的人”这种话的荒原樱,对人类的认知看法又是怎样的呢?
自诞生以来,荒原樱几乎从未说过谎话,想要真切地与别人交流,那就不能只是空洞地表达,而是用填充了感情的各种语言才行。
“因为你灵魂上的不完美,性格上明显的缺陷,”荒原樱依旧说的真心话,“由过往的一切经历塑造而成的、我现在所看见的你,在这个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
“时至今日,我依旧羡慕着这样的存在。”
吉野顺平的大脑仿佛遭到了重锤,对他来说,那些话并不是什么贬低的言论,相反,这算是最高的评价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别人眼中,竟有着如此特别的意义。
居然是在……羡慕吗?
“这样说的话,”真人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与挑衅,“自认为完美的你,此刻也在羡慕着我吗?”
荒原樱一手抚上了心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被伪装出来的心脏,正在按照着特定的节奏有规律地跳动着,微微垂下眼睛,“当然啊。”
真人从吊床上跳了下来,用那双异色的眼眸与荒原樱对视着,“明明是将自己放在了高高在上的位置,却又说着什么羡慕的话,这样的你……还真是傲慢得不行呢。”
“傲慢也是人类的原罪之一,我很荣幸能够拥有它,”荒原樱伸手,覆盖住了真人的上半张脸,“不会让你看见第二次的,死心吧。”
被拒绝后的真人如同人类的熊孩子一般在地上打着滚,大声地叫嚷着:“不公平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