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真依左看看右看看, 最后还是决定鼓起勇气问了出来:“荒原大人要抓的是谁啊?”
月见想了想, “一个我觉得有点烦的人。”
“哦哦,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神情,“那他肯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
“确实,小真依真乖,”月见笑了出来,“等我把事情办完就找人带你去学枪,不要着急哦。”
和常人哄小孩的话语并无差别,却让绿川光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监禁室的白炽灯一刻不歇的运转着,将室内映射得昼亮,园田茂眼下已经有了厚厚一层黑眼圈,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居然还不错,眼神中隐隐透着一股坚韧与执拗。
黑衣组织对待园田茂的方式,只是把他关在这个房间里,并不允许他离开,但并没有限制他在房间内的行动自由。
在月见踏进房门的时候,还看见园田茂跪在房间的一角,正在做着什么类似祷告的仪式。
“真是虔诚的信仰,园田先生。”月见随手布下一个帐,也算是给自己增添一点仪式感,他可不认为贝尔摩德会轻易放过这会儿他们谈话中的任何一点情报。
园田茂置若罔闻,依旧闭着眼睛跪在地上,朝向某个方向念念有词,那模糊不清的话语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月见也看不懂他的这些祷告,所幸时间还早,多等等也没什么。
这样诡异的平静持续了好一会儿,园田茂终于从地上缓缓地爬了起来,很自觉地坐在了月见的对面。
他用一双阴毒的眼睛紧盯着月见,如同地狱里爬起来的恶鬼,充满了怨恨与敌意,“禅院家的月见……我听过过你。”
在这略显逼仄却又弥漫着紧张氛围的空间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两人之间隐隐的对峙而凝固。
“听说过我的人有很多,园田先生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月见托着下巴,毫不示弱地对上了园田茂的眼睛,“就如同,你不过是天元大人众多信徒里最最普通的一员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出乎月见意料的是,园田茂并没有生气的迹象,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仪态,似乎是想让“天元大人的信徒”这一身份能显得更加体面一些。
“能信仰天元大人是我的荣幸,”他抬起下巴,“这早就是我心知肚明的事情,轮不到你来告诉我。”
“你为什么信仰天元大人?”月见突然提问。
“什么?”园田茂一愣,差点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黑发少年耐心地解释道:“你看,有人信仰稻荷神,以求来年作物丰收,有人信仰惠比寿,以求未来福运绵绵,而信仰天元大人的你……又想要从中得到什么呢?”
“明明你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天元大人吧?连天元大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
“你……你懂什么!”园田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整个人显而易见地破防了。
他猛然站起身来,额头暴起青筋,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月见。 “我对天元大人的信仰,那是无比纯粹而坚定的,绝不是为了那些世俗的东西!”
“嗯嗯,但是你靠在盘星教的地位,收取了很多财物,”月见拍了拍手,声音中带着一丝欢快与戏谑,“虽然现在那些东西都没有啦!”
这位曾经手握重权的盘星教高层,如今也只是生死都交由别人决定的阶下囚,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将月见撕碎。
可惜,弱小的非术师力量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根本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园田茂心中自然也十分明白他和月见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有些颓然地坐了回去,“那些东西根本就不重要……”
他的眼底泛起狂热的色彩,再次提高声音,“只要天元大人能保持纯粹,我们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月见不太能理解,“天元大人从来没有表达过这样的意愿吧?将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强加给心中信仰的神明,这难道就是你口中的信仰吗?”
园田茂微微昂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莫名的优越感,目露怜悯,“你这种人,是永远都不会懂的。”
月见:“……”那其实我也没有很想懂。
“我记得你们的教义,是[消除咒术师才能创造出完美的世界],对吧?”
说着,月见轻轻点了点面前的桌子,一下,两下,那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回荡,“可是你们信仰的天元也是咒术师啊,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对于月见的挑拨,园田茂满脸不屑一顾,他的信仰可不是这几句话就能动摇的,“天元大人可是庇护了我们千年的神明!圣洁而伟大,怎么能和那些污秽不堪的东西相提并论!”
“你这种咒术师说出口的肤浅言论,简直是对神明的亵渎!”
和这种满脑子奇怪想法的人狂信徒聊天真是没意思,简直就是浪费自己的时间,月见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你信仰天元还不如信仰一下我呢,禅院家可是世世代代都在祓除咒灵,也庇护了你们千年,而且我还不会一直当家里蹲。”
“[若能与星同坠,亦是无可厚非],可是天元现在一切平稳,而你马上实实在在地要出事了。”黑发少年伸出手,在虚空中一点,面前的空间便开始扭曲变形。
在园田茂还尚存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了少年清亮的声音:“我不会就这样杀了你的,只是之后落在总监部手里,你就自求多福吧。”
“希望你能为自己那些荒谬的言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帐的黑色边界一点点地消散在空气中,房间内却突兀地少了一个人,一直静静地守在监控室里的贝尔摩德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微动,将这段记录彻底删除。
做完这一切后,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换上一副自然而又亲切的笑脸,走出去迎接被她邀请来的客人。
“小月见收下了这份礼物,是代表已经原谅我们了吗?”贝尔摩德眉毛微微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脸上绽放出亲切的笑容,“知道自己被月见讨厌的时候,我可是好难过的。”
月见将刚装进空间的园田茂往外层又放了放,实在不想让他污染自己的收藏,没理会贝尔摩德的话,在感受到禅院真依的位置后,便径直往那个方向走去。
想着一路上都没看见其他人,他转头问道:“你不会在让琴酒教我妹妹学枪吧?”
“扑哧”,一声清脆的笑声从贝尔摩德的口中逸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摆了摆手,“就琴酒那个比石头还硬的脾气怎么可能听我的话?而且他现在可是boss面前的大红人,我哪有那个本事去命令他呀。”
那人选就只有其他几个了,月见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盘算。她缓缓推开训练室的门,目光扫视一圈,当看到威士忌组的成员们时,也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意外,“真依!”
为了方便活动,小孩的和服袖子被仔细地绑了起来,而不远处的靶子上已经有了很多弹痕,看得出来她练习得很认真。
“荒原大人!”禅院真依收好枪支,她兴奋得眼睛亮晶晶的,“哒哒哒”地跑了过来,看起来有些得意,“我第一次就打出来了八环!”
至于这两天在家里用弓箭练习准头的事情她根本没打算提。
月见夸赞道:“好厉害!我当年第一次用只打出来六环呢。”
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了眼熟的武器墙,走上前去,取了一把狙击枪下来,习惯性地单手握住枪身,做出了一个劈砍的动作,在做完这个动作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手里拿的是狙击枪。
……嗯,冷兵器用顺手了是这样的。
黑发少年若无其事地将狙击枪又放了回去,想着转移一下话题,“有试过其他种类的吗,喜欢哪一个都可以拿着玩玩,就当是体验不同的感觉啦。”
安室透抛了抛手中的枪,笑意不达眼底,“真依小姐在这方面很有天分。”
一直在角落里默默擦枪的诸星大听到安室透的话,抬头看了一眼,也附和道:“嗯。”
考虑到小孩子手腕力道不够,容易受伤,真正教了禅院真依一会儿的绿川光为她仔细挑选了一把后坐力很小的类型。
尽管对于咒术师预备役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训练室里的靶子多种多样,而禅院真依用的是最普通的圆形靶,简单明了的靶心是对于初学者来说是最好的练习目标。
月见也随手挑了一把枪,试探着瞄准。
“砰”的一声,八环。
“好吧好吧,”他有些无奈地将枪支放到一边,“我果然还是用不习惯啊。”
大门再一次被打开,一身黑色风衣的琴酒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凛冽寒气走了进来。
他冷冷道:“瞄不准就说是瞄不准,还非要给自己找个借口。”
见到熟悉的面孔,月见刚想调侃几句,但话还没说出口,便发现禅院真依动作飞快地举起枪,对准了琴酒。
小小的孩童呲着牙,凶狠道:“不许你诋毁荒原大人!”
啊这。
第92章
因为禅院真依年纪还小, 所以月见这次也给了额外的叮嘱。
除了老一套的不能暴露咒术师身份和假名之外,月见还告诉小孩一点,要记得自己的姓氏。
行走在外时, 禅院会庇护每一个族人, 因此她不用在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面前退步。
但月见是真没想到这小孩能这么勇。
在禅院真依拔枪的同时,琴酒也举枪对准了她,伏特加紧随其后,威士忌们摸不清事态发展,索性跟着没有任何动作的贝尔摩德一起袖手旁观。
在双方都不愿意让步的情况下,气氛也随之显得愈发剑拔弩张,在场的所有人小眼神乱飞,尽量让自己的视线落在月见身上时,看起来没有那么刻意。
而作为全场视线中心的月见只是在想,怪不得琴酒那么喜欢带伏特加出门,这有了小跟班的感觉是有点不太一样哈。
“做的很好,真依, ”月见顺手揉了揉小孩的头, 夸赞道, “不过现在,你可以把武器收起来了。”
听见命令的禅院真依立刻照办, “是, 荒原大人!”
琴酒站在一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也把枪收回了风衣口袋。
他是听说了月见要带他家里的妹妹来玩的,本来也不打算真的动手,但现在,他可不认为偏心又护短的月见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他刚才使用过的那把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分崩离析,口袋里的手指只能触碰到大大小小的碎块。
他微微低头,帽檐下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对准了月见的方向,而感受到视线的月见只是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黑发少年歪了歪头,发丝微动,“我记得之前贝尔摩德邀请我过来,给出的理由不是道歉吗?”
“既然我也只是被连带着迁怒的那一个,”琴酒扶了一下帽子,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那么你现在为什么不能连带着原谅我呢?”
总是一副神秘主义者做派的贝尔摩德惯会以己度人,常常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但黑泽阵觉得在月见这里,他更适合做真实的自己。
月见思考了一下,又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那行吧,今天就这样,”月见伸出手,示意禅院真依牵上,语气轻快,“走了,我们下次再见。”
一旁的绿川光见状,立刻主动自荐,身体微微前倾,“我送你们回去吧?”来的时候就是他负责接的人,熟门熟路。
月见牵着禅院真依往外走,听见这话回头道:“好啊,把我们送到那个冷饮店就好了,”他晃了晃小孩的手,“正好再买一点带回去给真希也尝尝。”
“谢谢荒原大人,姐姐一定对很高兴的!”即便心里有点舍不得这么快就回去,但禅院真依想到给姐姐准备的礼物,一双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蜜糖。
她知道自己的双胞胎姐姐最想要的什么,比起冰淇淋,能看见咒灵的眼镜才是真正的惊喜。
收到礼物的禅院真希高兴得快要蹦起来了,满心都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冰淇淋在温暖的空气中已经开始慢慢融化,有一些顺着甜筒的边缘淌了下来,滴落在她的手指上。
她匆匆忙忙擦了擦,看着眼前并排的三个眼镜框,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要给我做这么多吗?”
回来之后,月见摆出来十几个眼镜框让禅院真希挑选,她随便选了一个圆框的,结果月见又说眼镜好像容易坏,干脆多做几个好了,于是小孩又挑出来两个。
三个分别是正圆形、长方形还有一个正多边形的,只不过都还没有镜片,月见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后面准备趁着交流会的时候去问问五条悟。
为了减少六眼的消耗,五条悟给自己做了那么多个小墨镜,肯定有很多心得。
交流会的前一天,月见和夏五硝三人在外面聚餐,顺便问了问五条悟咒力眼镜的制作技巧,没一会儿的工夫,月见凭借着五条悟传授的知识,还真就做出了几个咒力眼镜。
五条悟拉下墨镜,用一双苍蓝色的眼睛盯着看了看成品,随口问道:“你做这个干什么?是要送给哪个非术师吗?”
禅院(重音)月见能有这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