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辰的理论推导虽然完美，但在物理实验室里，大家看他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怀疑。
「拓扑霍尔效应？贝里曲率？」
一位博士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徐辰同学，你的数学确实很漂亮。但是，把一个看似杂质引起的信号，强行解释成这麽高大上的拓扑效应，是不是有点……为了发文章而编故事的嫌疑？」
「是啊。」另一位博士生也小声嘀咕，「这听起来太玄乎了。我们搞实验的，讲究的是实证。万一那真的就是一坨顽固的铁粉呢？」
这种质疑很正常。
在物理学史上，把仪器故障当成新发现的乌龙事件数不胜数。比如着名的「超光速中微子」事件，最后查出来竟然是一根光纤没插紧。
大家都被「狼来了」给吓怕了。
徐辰并没有生气，他理解这种谨慎。
「想要铁证？没问题。」
徐辰走到白板前，擦掉了那些复杂的积分公式，只留下了一个简单的晶体结构图。
「区分『杂质』和『拓扑』，在数学上有一个最简单丶也最致命的判据——对称性。」
徐辰提出了自己设计的实验方案。
「mn?sn的空间群拥有c3旋转对称轴。这意味着，如果你绕着这个轴旋转样品，每转120度，晶体的物理性质必须完全复原。」
「就像一个正三角形，转120度后，它还是那个正三角形。」
「所以，我的指令很简单。」
徐辰看向张乐阳，语气不容置疑：
「把样品装进旋转探头。绕着[001]轴（c轴）旋转。每转10度测一个点，我们要看它随角度变化的完整图谱。」
「如果信号是乱的，或者是不变的，那我认输，这就是杂质。」
「但如果信号呈现出完美的丶周期性的六重或三重对称变化……」
徐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证明，没有哪坨铁粉能这麽懂几何学，转得这麽标准。」
……
张乐阳深吸了一口气。
「行！那就测！」
实验室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张乐阳亲自操作，小心翼翼地将微纳器件装进了带有旋转功能的低温恒温器。
降温，加磁场。
「开始旋转。」
随着步进电机的轻微嗡嗡声，样品开始在磁场中缓缓转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霍尔电压的光点。
「0度……信号为正，峰值巨大。」张乐阳报着数，声音有些发紧。
「10度……下降了。」
「20度……还在降。」
「30度……」
光点在屏幕上缓缓移动，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快到60度了！」旁边的师弟忍不住喊了一声。
如果是杂质，信号可能根本不会变，或者只是随机波动。
但如果是拓扑效应，根据对称性，60度应该是一个关键的节点——信号应该过零，甚至反转！
「50度……55度……」
张乐阳的手心全是汗，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跟不上电机的转速了。
「60度！」
屏幕上的光点猛地一跳，穿过了零点线，直接扎进了负值区域！
「反转了！反转了！」
实验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
但这还不够。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继续转！」徐辰的声音依旧冷静。
「90度……负向峰值。」
「100度……开始回升。」
「110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即将到来的120度。
那是c3对称性的灵魂所在。
如果真的是晶格效应，那麽在120度时，信号必须完美复现0度时的状态——也就是再次过零，反转回正！
「115度……」
「118度……」
「120度！」
张乐阳的手停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是在擂鼓。
「这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徐辰的声音平静得有些突兀，在这死寂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乐阳颤抖着按下了测量键，进度条缓慢地爬行。
10%……30%……50%……
每一个数据点的跳动，都像是在众人的心弦上重重拨了一下。
终于，进度条走完。
一条新的红色曲线，在屏幕上缓缓绘制出来。
它从零点出发，向上攀升，越过峰值，然后回落。
「复现了！完美复现！」
张乐阳激动得差点把滑鼠扔出去。
随着角度的继续增加，那条曲线在屏幕上画出了一个完美的丶如同正弦波一样的周期性图案。
……
「别急，还有240度。」徐辰依然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张乐阳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乾。他继续转动旋转杆。
150度……180度……210度……
曲线再次经历了一轮疯狂的变形丶反转丶扭曲。
终于，240度。
测量开始。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屏幕上，一条蓝色的曲线跳了出来，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那两条已经重合的红黑线。
啪！
三线合一！
完美的重合！
就像是有人拿着尺规作图画出来的一样标准！
而在中间的那些角度，信号则呈现出严格的cos(3θ)周期性变化规律。
……
每隔60度，信号就反转一次；每隔120度，信号就完美复现一次！
当转完一整圈360度时，屏幕上出现了一朵完美的「六瓣花」。
那是教科书级别的六重对称性！
「卧槽……」
刚才那个质疑的博士生，眼镜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怎麽可能？这麽完美的对称性？」
「这绝对不是杂质！」张乐阳激动得跳了起来，指着屏幕大喊，「杂质不可能这麽听话！杂质不可能懂群论！」
「这是晶格！这是内禀的拓扑性质！」
实验室里瞬间沸腾了。
所有的质疑，在这一刻，都被那条完美的曲线击得粉碎。
徐辰站在人群后，看着那朵「六瓣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这就是张量的不变性。」
「数学，诚不欺我。」
……
「成了！真的成了！」
短暂的死寂后，张乐阳爆发出一声狂吼，激动得差点把旋转杆给拔出来。他一把抱住徐辰，用力拍打着徐辰的后背，语无伦次：
「徐神！你神了！这真的是内禀的！这不是杂质！这是拓扑！这是完美的c3对称性啊！」
整个实验室瞬间沸腾了。
大家互相拥抱，欢呼，仿佛刚刚赢得了一场世界杯决赛。
徐辰被张乐阳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看着屏幕上那完美的周期性变化，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指着那三条合一的曲线，轻声说道：
「看，这就叫张量的不变性。」
「物理学或许会骗人，但对称性永远不会。」
……
随着这个关键实验的成功，困扰了课题组半个月的乌云彻底消散。
这不再是一个「洗不掉杂质」的失败实验，而是一个「发现全新拓扑量子效应」的重大突破。
「巨大的室温拓扑霍尔效应。」
「零磁场下的贝里曲率场。」
这些关键词，每一个都足以让这篇论文登上《nature》的正刊。
张乐阳看着徐辰，眼神中满是崇拜：「服了……我是真服了。徐神，你这脑子到底是怎麽长的？你怎麽就敢肯定它一定会重合？」
徐辰淡淡说道：「因为在群论的绝对统治下，电子没有自由意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