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君临的脚在虚空中一蹬。人到了。棍到了。


    第二棍。


    从脊椎顶端劈入。整个人从中间裂成两半。


    两个仙台一重天。两棍。一息。


    秦君临收棍。连头都没回。


    身后，四十道气息在疯狂溃散。没有人追。没有人敢追。


    陈戈的飞舟从后方赶上来的时候，防线已经不存在了。


    三十名远征军后裔看着虚空中漂浮的尸体碎片和战车残骸，集体沉默。


    陈戈站在船头。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那两棍。


    和秦不死一模一样。


    不。比秦不死年轻时候还干净。


    “继续走。”秦君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飞舟加速。


    帝墟星域的核心区域越来越近。九州鼎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种被什么东西吞噬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航行两个时辰后。


    前方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星云。星云中央，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建筑轮廓。


    不是建筑。


    是一座山。


    一座倒悬在虚空中的黑色巨山。山体表面刻满了大夏图腾。但那些图腾被另一种扭曲的黑色纹路覆盖。像寄生虫一样爬满了整座山。


    人皇陵寝。


    秦君临停在山体外三千里处。


    他的法则根须在疯狂预警。


    山体内部，至少三道大圣级别的气息。


    还有一道——


    秦君临的瞳孔猛缩。


    那道气息不是大圣。


    比大圣强。


    强得多。


    而且它在动。在吃。


    九州鼎在识海中剧烈震颤。星图上第五块残片的光点正在变暗。


    “来不及了。”秦君临低声说。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陈戈。


    “计划变了。”


    陈戈的脸色铁青。他也感觉到了那道气息。


    “你带人在外面等。”秦君临说，“我进去。”


    “那里面至少三个大圣——”


    “我知道。”


    秦君临把铁棍握紧。


    “但鼎片不能丢。丢了，念念就危险了。”


    陈戈张了张嘴。


    秦君临已经转身了。


    暗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扎入黑色星云。


    陈戈站在船头，看着那道光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拳头攥紧。


    “全员备战。”他的声音很低，“如果他半个时辰内没出来——”


    他没说完。


    因为他知道，如果秦君临半个时辰内没出来，他们这三十个人冲进去也是送死。


    但他会冲。


    就像九十七年前，第九连的五百个兄弟一样。


    黑色星云内部没有光。


    秦君临的法则根须代替了眼睛。八百粒种子同时运转，将周围三百丈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山体表面的黑色纹路在蠕动。像活的。


    秦君临没有从正门进。


    他的拳头砸在山体侧面。


    轰。


    岩壁碎裂。一个三丈宽的洞口出现。


    里面的气息扑面而来。


    腐烂。血腥。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腻。


    秦君临的胃翻了一下。


    他走进去。


    通道很宽。墙壁上刻着大夏文字。是陵寝的铭文。记载着某位人皇的生平功绩。


    但铭文被黑色的物质覆盖了大半。那些黑色物质从墙壁中渗出来，像血管一样延伸向山体深处。


    秦君临沿着通道走了三百丈。


    然后他停住了。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像一座地下广场。


    广场的墙壁上——


    秦君临的呼吸停了一瞬。


    骸骨。


    数以万计的人族骸骨被钉在墙壁上。


    不是随意钉的。是按照某种阵法的排列方式。每一具骸骨的位置都经过精确计算。骨缝中穿着黑色的铁钉。铁钉连接着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


    陈戈说得对。


    像装饰品一样。


    秦君临的手指攥紧铁棍。指节发白。


    他走近最近的一具骸骨。


    骸骨的胸口处有一个徽记。


    远征军。


    第九连。


    秦君临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伸手，轻轻将那具骸骨从墙上取下来。铁钉拔出的时候，黑色纹路剧烈抖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秦君临不管。


    他把骸骨放在地上。摆正。


    然后取第二具。第三具。


    他一具一具地取。


    动作很轻。很仔细。


    像在接战友回家。


    取到第十七具的时候，空间深处传来一道声音。


    “有意思。”


    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慵懒的味道。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在打哈欠。


    “百年没有人类敢踏入这里了。上一批是九十七年前。五百个。味道不错。”


    秦君临停下动作。


    他转过身。


    广场的尽头，黑暗中亮起了两点红光。


    是眼睛。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三丈高。人形。但皮肤是灰白色的。没有毛发。眼窝深陷，瞳孔是竖的。身上穿着一件由人族骸骨拼接而成的铠甲。


    大圣。


    气息比秦君临在法则坟场遇到的战圣元还要浓烈。


    “人皇血脉。”灰白色的巨人深吸一口气，“浓郁。比墙上那些残渣强了百倍。”


    他的竖瞳盯着秦君临。


    “主人会很高兴。”


    秦君临把第十七具骸骨轻轻放在地上。


    站直。


    铁棍横在身前。


    “你主人是渊。”不是疑问。是陈述。


    灰白巨人咧嘴笑了。牙齿是黑色的。


    “你知道得不少。”


    “九十七年前，”秦君临的声音很平，“第九连五百人。是你杀的？”


    “不全是我。”巨人耸肩，“我只吃了三百个。剩下的是我两个兄弟分的。”


    秦君临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三个活着回去的呢？”


    “故意放的。”巨人的笑容更大了，“主人说，要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的恐怖。这样就没人敢来了。省事。”


    秦君临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


    “问。”


    “你身后那个东西，在吃什么？”


    巨人的笑容收敛了一瞬。


    “你感觉到了？”


    秦君临没答话。


    巨人重新笑起来。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东西。


    敬畏。


    “主人的分身。”他说，“在吃鼎片。吃完鼎片，就该吃你了。”


    秦君临的法则根须在疯狂震动。


    山体最深处，那道恐怖的气息正在变强。


    鼎片的光点又暗了一分。


    没时间了。


    秦君临动了。


    八百粒法则种子同时爆发。所有力量在一瞬间汇聚到铁棍头部。


    万力归一。


    一棍。


    灰白巨人的瞳孔猛缩。他的双手交叉格挡。大圣级的法力凝聚成盾。


    棍落。


    盾碎。


    巨人的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了三面墙壁。


    秦君临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这一棍杀不死大圣。


    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