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骨城东门。


    驻军营地的号角吹了三遍。


    第一遍是警报。第二遍是集结。第三遍的时候，一千二百名异族士兵已经在东门内广场列好了阵。


    化龙二变到化龙四变。混编建制。前排重甲持盾，中排弓弩手，后排是十二名骑着甲兽的突击骑。


    领队站在城墙上。


    灰袍人的副手。


    蛇瞳族。化龙五变巅峰。身高近丈。全身覆盖着细密的暗绿色鳞片。腰间挂着两把弯刀。


    他叫沙罗。


    沙罗看着城墙下的街道。空的。刚才那个碾碎地砖的脚步声已经停了。


    “出来。”沙罗的声音像蛇信子吐出来的，嘶嘶的。


    街道尽头。


    秦不死从拐角走出来。


    铁棍扛在肩上。步伐不紧不慢。脚下的地砖每一步都会碎裂一块，像是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件兵器，每落一步都在对周围的物质施加不可承受的压力。


    沙罗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秦不死的脸。是他的眼睛。


    沉金色。


    像两轮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没有锋芒。没有杀意外泄。但看了一眼之后，沙罗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一千二百名士兵在他身后。


    他不应该紧张。


    但他紧张了。


    “人族？”


    沙罗的竖瞳微缩。“一个人？”


    秦不死停在了距离东门两百丈的位置。他环顾了一圈。城墙。箭楼。重甲士兵。弓弩。甲兽。


    “阵摆得不错。”秦不死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沙罗心头一跳。


    这种声音传递方式，不是法则。是气血共振。把声波直接送入听者耳蜗的技巧。


    只有对气血的掌控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才能做到。


    “你是谁？”


    秦不死把铁棍从肩上取下来。棍尾点在地面上。


    嗡。


    一声闷响。地面以棍尾为圆心，向外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裂纹延伸了三十丈才停下。


    一千二百名士兵的脚下同时晃了一下。


    前排三名重甲兵的盾牌裂了。


    秦不死抬起头。


    “大夏远征军。元帅。秦不死。”


    每一个字砸在地上都带着重量。不是修辞。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他的气血随着话语释放出来，压在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化龙二变的士兵开始腿软。


    化龙三变的士兵脸色发白。


    化龙四变的突击骑胯下的甲兽发出了呜咽声。


    沙罗的瞳孔彻底收缩成一条线。


    大夏远征军。


    这个名字在星空中已经沉寂了百年。但所有高等文明的历史典籍里都记载着同一段话：一百余年前，大夏人族从下界打上来。从第一重天一路打到第九重天。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带领那支军队的人，是一个元帅。


    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因为知道他名字的异族，都已经死了。


    “不可能。”沙罗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那个人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秦不死左手抓住铁棍中段。右手松开。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


    关节咔嚓咔嚓地响。


    “你们确实以为我死了。”


    他迈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的瞬间，沙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是他想退。是身体自己退的。


    求生本能。


    “放箭！”沙罗嘶吼。


    中排弓弩手同时扣动弩机。四百支化龙级法则弩箭呼啸着射向秦不死。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上。


    秦不死没有闪。


    他把铁棍横在身前。手腕转了半圈。


    棍面扫过空气。


    没有法则波动。没有任何花哨的能量释放。


    纯粹是棍扫过空气产生的力。


    物理层面的力。


    但这股力凝聚成了一道半月形的气浪。气浪切过四百支弩箭。所有的箭矢在半空中碎成了齑粉。


    碎屑还没落地。


    秦不死已经到了前排重甲兵面前。


    两百丈。一息。


    不是缩地成寸。不是任何空间法术。


    是跑的。


    纯粹用双腿，跑出了化龙五变的极速。


    第一个重甲兵举盾。合金盾牌。三寸厚。


    秦不死的铁棍从上往下砸。


    没有声音。


    盾碎了。人碎了。地砖碎了。地砖下面的基岩也碎了。


    一棍。


    凹坑深三丈。方圆两丈。坑底的碎石间看不到完整的尸体。


    前排剩余的重甲兵在这一棍之后全部停止了动作。不是死了。是吓得不会动了。


    秦不死没有看他们。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杂兵。


    他看向城墙上的沙罗。


    “你排的阵不错。但有一个问题。”


    沙罗两把弯刀已经出鞘。蛇瞳族特有的法则领域展开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辣的腥气。毒属性法则。


    “什么问题？”沙罗的声音在颤。但他还没跑。化龙五变巅峰的修为给了他最后一丝底气。


    秦不死抬脚。从广场的地面起跳。垂直向上。五十丈高的城墙在他脚下迅速缩短。


    他落在城墙上。距离沙罗十丈。


    铁棍点地。又是一声闷响。城墙顶部裂了一条缝。


    “问题是，”秦不死说，“你把自己排在了阵里。”


    沙罗出刀。


    双刀交叉。毒属性法则灌入刀锋。两道淡绿色的弧光以交叉轨迹斩向秦不死的脖颈和腰腹。


    速度快。角度刁。力量在化龙五变中算上等。


    秦不死侧了半步。


    半步。


    右脚后撤三寸。身体轴线偏移了不到两度。


    两道弧光从他身体的轮廓边缘划过。最近的一道距离他的皮肤不到一指。


    切开了空气。切开了他身后的城垛。


    但没有切到他。


    半步走位。他教秦君临的第三课。


    用最小的动作闪避攻击。省下的力气全部用来反击。


    秦不死的反击是一拳。


    右拳。


    拳面落在沙罗左手弯刀的刀背上。


    刀断了。


    不是从刃口断的。是从刀背断的。因为秦不死的拳力穿透了金属结构，从内部将分子排列震散了。


    断刀的碎片还贴在沙罗的左手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秦不死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右拳收回的过程中，手腕翻转。拳变掌。掌根向前推。


    推在沙罗的胸口正中。


    没有响声。


    沙罗的身体向后滑了出去。滑出城墙边缘。在空中飞了二十丈。然后砸在东门广场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