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密度不同，敲出来的声音不同。密度高的地方，法则凝聚得厚。密度低的地方，就是防御的薄弱点。”
秦不死又敲了第三下。在胫骨和股骨的连接处。
没有声音。
铁片直接穿了进去。
“关节。永远是最脆弱的。”
他拔出铁片。
“化龙三变以下的对手，你用拳头打断脊椎就行。但化龙四变、五变的脊椎已经被法则完全渗透了。你之前打岩沉，第一拳砸在胸口，它退了半步。那半步不是你打出来的。是同源法则的穿透力打出来的。”
秦不死看着他。
“如果没有同源法则呢？如果你遇到的是修炼火焰法则或者雷霆法则的化龙五变呢？你怎么打？”
秦君临没有答案。
“听骨头。”
秦不死重复了一遍。“不是真的用耳朵听。是用你的法则去感知。你的大地法则现在已经覆盖全身了。它对物质结构的感知能力比任何探查手段都精准。”
秦不死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来。用你的法则感知我的膝盖。告诉我哪里最脆弱。”
秦君临蹲下来。右手按在秦不死的左膝上。
大地法则从掌心渗出。极其微弱的一缕。
他闭上眼睛。
法则像水一样渗入膝关节的结构中。
骨骼。韧带。软骨。滑液。
他看到了整个膝关节的三维结构。
“内侧副韧带。中段。有一处旧伤。”秦君临说。
秦不死愣了一息。
然后他拍了一下秦君临的后脑勺。
“让你感知弱点。没让你当大夫。”
秦不死站起来。左腿确实微微晃了一下。那处旧伤。
“但你的感知方向是对的。”
秦不死说，“这就是大地法则修行者的天赋。对物质结构的极致感知。你以后面对任何敌人，一掌拍上去，就能知道他全身上下哪根骨头最脆、哪条经脉最空、法则护体在哪个点最薄。”
“然后一刀砍到那个点上。”秦不死的铁片插回地里。
“七成力。精准打击。一刀一命。”
秦君临站起来。
“那仙台呢？”
“仙台境的领域会隔绝你的法则感知。你的法则渗不进去。”
“所以先破领域。”
“或者绕过领域。”
秦不死看着西北方向。
灰袍人消失的方向。
“仙台境的领域不是铁桶。它会跟着修士的注意力移动。正面最厚，侧翼次之，背后最薄。”
“你上次用地脉共鸣撕开了他的领域。那是一次性手段。但你没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你撕开领域的位置在正面。”
秦君临回忆了一下。确实是正面。地脉共鸣从脚底向上，自然是正面开裂。
“如果你能从侧面或者背后撕开呢？需要的力量小三成。”
秦不死从地上拔出铁片。
“第三课。走位。”
他手里的铁片又开始转了。
“我现在这具身子，比普通人还弱。连化龙一变的一根头发丝都打不过。但我可以让你十拳之内碰不到我。”
秦君临挑了一下眉毛。
秦不死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可能是他这几十天里最接近表情的一次。
“试试。”
秦君临出拳了。
右拳。七成力。目标是秦不死的胸口。
拳头到了。
秦不死的身体向右侧移了半步。
半步。
不多不少。秦君临的拳头从他左肩外侧三寸处擦过。
三寸。
不是五寸也不是一寸。刚好三寸。是拳头打出之后无法调整方向的最小距离。
秦不死在半步侧移的同时，铁片从他指间弹出，贴着秦君临的拳面飞过，擦过他的手腕内侧。
如果是一把真刀。桡动脉断了。
秦君临收拳。出第二拳。
这次更快。
秦不死又移了半步。方向相反。向左。
拳头再次落空。铁片再次擦过他的身体某处致命位。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五拳过后，秦君临身上多了五道红线。全部在致命位附近。
但秦不死一步都没有多走。
每次都是半步。精确到毫厘的半步。
他在用最小的移动幅度，持续站在秦君临拳头打不到的位置上。
“听懂了？”秦不死接回弹回来的铁片。
秦君临的呼吸有些急。
“半步。”
“半步。”
秦不死点头。“不需要跑。不需要跳。不需要用身法。只需要在对方出招之前，判断出他的攻击轨迹，然后用最小的代价移出攻击范围。”
“远征军的军体术？”
秦不死摇头。
“不是军体术。”
他将铁片收入袖中。
“是活了一百多年打了一百多年仗之后，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
秦不死转身往营地走。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明天继续。”
他没有回头。
但秦君临看到了他的右手。
又在抖。
不是帝意的代价。
是这具半废身躯在刚才那五次半步移动中承受的负荷。
对于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身体来说，五次精确到毫厘的变向移动，比跑十里路还要累。
但他没有用手扶任何东西。
脊背挺得笔直。
秦君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走回篝火边的背影。
远征军元帅。
百年前横推星空的男人。
即便身体残破到这种程度，他骨子里的东西一分都没有少。
卫小虎的声音从篝火边传来。
“汤热好了。”
秦不死坐回石台上。
接过碗。
喝了一口。
“今天不咸了。”
卫小虎露出一个很小的笑容。
秦君临走回营地。在篝火旁坐下。
无相的声音从骨片里传出来。
“你那个老秦。”
“嗯。”
“他刚才那五步。”
“嗯。”
无相沉默了两息。
“我全盛时期接不住。”
秦君临看了秦不死一眼。
老人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平稳。碗放在膝盖上。卫小虎蹲在旁边，用两只手帮他托着碗底。
无相又沉默了三息。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很罕见的东西。
敬意。
“这个人年轻时候的战斗直觉，放到整个星空古路上都找不出几个。”
秦君临没再说话。
他闭上眼。开始盘膝打坐。
八十一粒法则种子在脊椎中稳定运转。法则脉络覆盖全身。大地法则的感知像一张网，向下延伸到五十丈深的地脉暗流中。
化龙一变。中期。
跟半个月前的四极圆满相比。天差地别。
但跟仙台三重天的灰袍人相比。
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