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参透的东西，压缩成一个种子，埋在那件东西里。”


    “我把核心封进体内，在这里坐了百余年，每天感应它一次，摸透了一部分。”


    “渊不是一个人，”


    秦不死说，声音放慢，“渊是一种状态。”


    秦君临的眉头微动。


    “万古之前，有过一场战争。”


    秦不死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沉，像是在叙述一件他思考了很多年、反复拆解过无数次的事情，“不是各族之间的战争，是一场关于路的战争。”


    “修道，是为了成帝。成帝，是为了什么？”


    “有人认为，成帝是为了长生，是为了超脱，是为了打破牢笼，去更高的层次。”


    “但有人认为，成帝是为了主宰。”


    “是为了圈养。”


    “渊，是后一种路走到极致之后，产生的东西。”


    秦君临看着他。


    “它不是一个人，”


    秦不死说，“它是一个选择，一条道路上积累的所有意志、所有野心、所有对‘圈养万族以为己用’这种理念的认可，凝聚而成的存在。”


    “所以它不会死。”


    “杀掉它的肉身，它的意志还在别处蛰伏。”


    “杀掉它的意志，路还在，认可它的人还在，它就还会重新凝聚。”


    秦君临静了很久。


    “所以，怎么彻底杀死它？”


    秦不死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半石化的手。


    “我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但万古之前那场战争的胜负，我知道一部分。”


    “胜的那一边，用的不是力量。”


    “他们用的，是另一条路。”


    “一条走到极致之后，能让渊的根基彻底崩塌的路。”


    秦君临的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路？”


    秦不死看着他。


    那双沉金色的眼睛，在雷浆的映照下，泛出一种极其古老的光。


    “你已经在走了。”


    “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他把那只半石化的手缓缓地抬起来，指向秦君临的胸口。


    不是心脏的方向。


    是心脏稍微偏左的位置。


    那里，九州鼎的感应最强烈。


    “那件东西拿到手，”


    秦不死说，“你就会明白了。”


    “但在那之前，”他把手放下，重新闭上眼，“下面的东西，今天动了。”


    “你进来了，它有反应，说明它在等的也许就是你。”


    “不是来迎接你的那种等。”


    “是猎人守株待兔的那种等。”


    殿外的雷浆忽然涌动了一下。


    不是退潮的方向，是漩涡中心的深处，一阵低沉的震动从海底传上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强，更清晰。


    那不是心跳了。


    那是呼吸。


    秦君临慢慢站起来，看向漩涡中心的正下方。


    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他能感觉到，在那片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缓慢地、对准他的方向，睁开。


    秦君临在漩涡边缘站了大约有二十息，什么都没做。


    那种从深处传来的呼吸声，缓慢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让雷浆轻微地共振，形成同心圆状的涟漪，从漩涡中心向外扩散。


    它醒了。


    不是完全醒。


    更像是一个沉睡了万古的东西，感应到了某种气息，开始缓慢地恢复意识。


    秦君临把注意力从深处收回来。


    他转身，往秦不死的方向走了两步，蹲下。


    “您刚才说，它今天比往常活跃。”


    “嗯。”


    “是我进来引发的，还是九州鼎引发的？”


    秦不死沉默了片刻。


    “都有。”


    “但主要是……”他停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是你进来，但你本身，它不在乎。它在乎的是你进来的方式。”


    秦君临挑眉，等下文。


    “你是主动下来的，”秦不死说，“不是被迫坠入，不是偶然漂流，而是有目的地下潜，找到这里。”


    “它活到这个岁数，见过太多偶然坠入这片雷海的生灵。那些，它不在乎，任由雷浆把它们熔掉。”


    “但主动找来的，极少。”


    “主动找来的，要么是有备而来，要么是不要命。”


    “无论哪种，它都有兴趣。”


    有兴趣。


    这个词，从一个描述万古老怪的口中说出来，让秦君临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本能的厌烦。


    就跟在地球的时候，某些比他地位高的人，对他摆出那种“我看上你了”的姿态一样。


    让人想揍。


    但揍不了，这是现实。


    “它完全清醒，需要多久？”


    “不知道。”


    “您估计一下。”


    秦不死抬起眼皮，看了秦君临一眼。


    “你想在它完全清醒之前，把那件东西拿走？”


    “是。”


    “你现在是化龙境。”


    “是。”


    “从它现在所在的位置到这里，哪怕是准帝，也需要突破至少二十层法则封锁。”


    “我不用突破它。”


    秦君临说，“我不用下去，对吧？”


    秦不死看着他。


    “那件东西在您体内，”


    秦君临说，“不需要我下去取，需要的是——”


    “你能接住它。”秦不死接上了这半句话，“是。”


    “那就简单了。”


    秦不死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简单。”


    他最终说，“我把它释放出来的瞬间，它感应到核心离体，会在第一时间全力冲上来。”


    “那个瞬间有多长？”


    “从它反应，到它真正冲破封锁到达这里，”秦不死估算了一下，“大约五十息。”


    “五十息。”


    “但在那五十息里，”


    秦不死说，“核心脱离我的体内，会爆发出相当强烈的帝意波动。那个波动，会被你体内的九州鼎放大，然后散出去。”


    “冥神族的准帝，会感应到。”


    秦君临想了想。


    “准帝的舰队，从进入雷狱星海，到抵达这里，需要多长时间？”


    “按照这片雷海的法则压制，至少六天。”


    “但准帝本人亲自来，不依靠舰队的话？”


    秦不死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一天。”


    秦君临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从核心释放，到他拿到核心，大约需要五十息。


    拿到核心之后，他要用核心做什么，他还不完全清楚，需要时间搞明白。


    一天之内，准帝来了，他接不住。


    六天之内，舰队来了，他或许还有别的选择。


    但在那个选择出现之前，下面那个东西，会先到。


    五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