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第一轮,他们扛住了。
可从现在起,新金山前埠,是真的站到火线上了!
郑森这句没说出来,可栅里栅外的人,全都明白。
西夷那边已经收了半截队,往后撤了些。不是败,是退开重整。两门炮还在,人也还在,只是先离了火力最硬的那段地。
这比冲一阵就溃,更让人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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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对面不是一口气用光的赌徒,而是会算帐的!
郑森从栅后走下来的时候,脚边正好滚过一块打裂的木板,边缘还冒着焦气。一个肩膀被木屑擦破的兵正蹲在地上包伤,旁边医官一边给他抹药,一边开骂。
「你方才缩什么头?」
「你这一缩,旁边那人腿上就吃了一下!」
那兵咬着牙,脸上全是羞惭:「小的不是怕死,是那炮一炸,耳朵里嗡一声,脑子空了。」
医官翻了个白眼:「谁脑子不空?空了也得顶着!」
郑森听见了,却没停。
他不是不管,而是这时候,最不能做的就是每个人都去拍一拍丶安一安。那样看着像体恤,实际上会把人心里的那点怯再翻出来。
这时候,该补栅补栅,该抬伤兵抬伤兵,该清炮膛清炮膛。让所有人手里都有活,比说一百句都顶用!
东栅那段被炮打豁的地方,已经围了十几个人。木匠把预备好的板子往前递,两个兵拿钩索和铁钉往上挂,后头的人提着土筐,把刚打散的土又往沙袋后头填。
赵海蹲在缺口边,亲手摸了摸木头断口。
「第二炮砸得正,再偏半尺,就不是崩开几根木条了。」
旁边一个火铳兵心有余悸:「将军,他们下回若还这么调角,怕是会专照这边来。」
「那就给他看别的。」赵海抬头道,「补的时候别补成一眼能看出来的新木。旧木丶破木丶沙袋,全混上去!让他分不清哪是真虚,哪是假虚!」
那兵一怔,立刻明白了:「是!」
这就是打守埠的门道。
你不能只是把缺口堵上,还得让对面看不清你是怎么堵的。
前头忙着补,后头也没闲着。佛朗机的炮手正在跪着清理炮膛,一个个脸都绷着。方才打得痛快,现在后劲才上来,手都在抖。
施琅走过去,一眼就看出来了。
「谁方才点的第一门?」
一个三十来岁的炮手抬起头:「末将。」
「叫什么?」
「陈大牙。」
「手抖什么?」
陈大牙咧了咧嘴,脸上还带着火药灰:「回将军,方才没觉得,现在一停下来,虎口发麻。」
旁边几个人都跟着笑了一声,笑得很短。施琅却没笑。
「麻就对了。等不麻那天,要么你成老炮了,要么你死过一回了!」
说完,他伸手拿起通条,直接戳进炮膛里,自己先来了一下。
「清乾净!今晚这三门,轮着守。谁的炮门里有半点渣没弄净,明日炸膛先炸自己!」
「是!」
几个炮手一齐应声。
施琅把通条扔回去,这才直起身,回头看了眼南边。
西夷那边已经不再靠前,只在原地慢慢收拾。火把不多,但也没灭,显然就是摆给前埠看的。
我没走,我还在!
这比真打上一整天还磨人。
赵海补好栅线那边,走了过来:「两处暗哨回话了。西夷后退了不到一里,没散,分了三堆火,左一丶中一丶右一。」
施琅嗯了一声:「骑兵呢?」
「也在,没卸马鞍。」
施琅听到这里,眉头轻轻一挑:「那就是防咱们夜里摸出去。」
赵海道:「他们也怕咱们半夜去烧炮。」
施琅笑了一下,笑意不多:「彼此彼此。」
这就是对上了。
两边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越是这种时候,谁先沉不住气,谁先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