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你看着办。」


    就这七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召集所有人开会。


    市场部的人一上来就炸了：「这操作太扯了！哪有让用户天天被问『你今天快乐吗』的？」


    技术部的人冷着脸：「你改一个参数，就得重启整个后台，你知道会宕机多久吗？」


    会议开了六个小时，没人达成共识。


    所有人围着那份计划书，翻来覆去念，像在念经。


    没人敢说不行。


    也不敢说行。


    秦帆坐在门外，靠在墙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没进去。


    他知道，这出戏，得让无卫自己演完。


    等会议散了，无卫瘫在椅子上，眼珠子发直。


    秦帆推门进来，笑嘻嘻地：「咋样，累不？」


    无卫瞪着他：「你他妈是故意的吧？」


    「是啊。」秦帆点头，没躲，「我早就知道你会扛下来。」


    「你为什么非得这样？」无卫声音有点抖，「你这是要拆了公司重建啊！」


    秦帆坐到他对面，静静看着他：「无卫，咱公司以前是什么？一群凑在一起打工的熟人，谁管谁啊？老板发工资，员工干一天算一天。」


    「可现在，我要的是上市集团。


    不是靠人情，靠关系，靠你请我吃饭丶我帮你擦鞋。」


    「我要的是制度。


    是流程。


    是不管谁来了，都得按规矩走。」


    无卫沉默了好久。


    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也有点松。


    「我今天才明白……你天天熬到凌晨，不是在改程序，是在改人心。」


    秦帆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三天后，公司门口贴出新规。


    所有制度，清清楚楚，列印成册，贴在食堂丶电梯口丶打卡机旁。


    员工们路过，一个个停下，盯着看。


    有人叹气，有人皱眉，有人偷偷拍照。


    没人骂。


    没人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是真的动真格了。


    没人再叫「秦帆科技是小作坊」了。


    也没人再说「他们就靠几个程式设计师撑着」。


    公司变了。


    早上八点，人准时到，打卡不许迟到。


    会议有议程，超时一分钟，罚款五十。


    请假得填电子表，审批流程七级。


    谁都不许在工位上吃泡面——气味监控会报警。


    曾经的热闹丶随意丶打闹，全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秩序。


    像一座新盖的博物馆，安静丶冰冷丶不容触碰。


    秦帆坐在办公室，推开落地窗。


    风吹进来，很轻。


    他站了很久。


    楼下，员工们低头走路，没人聊天，没人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赢了。


    可心里，空落落的。


    这几天，他没开过会，没见过任何人。


    没人来找他，因为都知道——现在，规矩说了算。


    他本以为，解脱了。


    可这寂静，比当年的忙碌更压人。


    他倒了杯水，慢慢喝。


    窗外，夕阳斜照。


    他第一次觉得，这座自己亲手筑起的城，竟没人能陪他站在高处，一起看风景。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倒影。


    那张脸，陌生得像别人。


    ——他终于成了自己曾经最想摆脱的那种人。


    可，没人能懂。


    他蹲在办公桌前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嘿，这日子不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