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天都黑了。


    脑子里全是念头：我瞎了？我疯了？我居然骂了秦帆？！他连道歉的话都不敢张嘴，舌头像被glue贴住了——明明心里一百个想认错，可话一到嘴边，就卡成哑巴。


    他连擡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对方根本不看他，连眼神都懒得施舍。


    他终于明白了——他连当个出气筒的资格都没有。


    他现在，就是一个蝼蚁，站在巨人的影子里，连呼吸都怕惊动了对方。


    电话铃声，突然炸响。


    刺耳，响亮，像死刑倒计时。


    李路脑子里嗡的一声，脑子一热，猛扑过去一把抢过电话，直接对着听筒吼：「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是我瞎了眼冲撞了秦总！采访不做了！道歉！赔偿！怎么罚我都认！全怪我！全是我一个人的错！」


    电话那头，沉默得吓人。


    秦帆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突然蔫掉的愣头青，嘴角轻轻一扯——有意思。


    他原本真没想整死他，就是想让他知道，这世界不是谁嗓门大谁有理。


    他伸出手，又把电话拿回来，按了免提。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哆哆嗦嗦丶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声音：「秦丶秦总……对不起！我……我马上处理！我亲自登门谢罪！李路，你个蠢货！你他妈给我滚回来！」


    李路，你他妈脑子进水了？！谁让你去招惹秦帆的？！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你这一搞，我们公司明天就要关门大吉了！


    我话撂这儿——你要是拿不回他的原谅，就别回来见我了。


    电话「咔」地一声掐了，忙音嘟嘟响，像催命符。


    李路擡头，眼神发空，心都凉透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人，心想：横竖都是死，那就死个痛快吧。


    「我错了，我真的错大发了。」他声音发哑，「我知道我惹了不该惹的人，我知道我蠢得像头猪。」


    「求你原谅？这话我自己听着都荒唐。


    可我……真不想就这么认栽。」


    「你划条道儿，要我跪丶要我滚丶要我跳楼，我都没二话。


    只求你，给我个活路。」


    秦帆没急着答。


    他嘴角一翘，那笑像刚泡开的凉茶，淡得没味儿，却让人后脊发凉。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点乐子。


    「行啊，」他慢悠悠开口，「你从这出发，围着市中心跑两圈，一点前回来，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李路愣了一秒，咧嘴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跟身后有狗追似的。


    他一口气跑完两圈，腿软得像面条，肺里全是铁锈味。


    终于踉跄着回到起点，整个人直接扑在地上，喘得像条搁浅的鱼。


    他擡头，心凉了半截——秦帆人呢？


    完了。


    真完了。


    他自嘲地咧嘴：「我真是世上最傻的憨批。


    人家随口一说，我还当真了？」


    他爬起来，拍拍灰，准备走人。


    「喂。」


    身后有人叫他。


    李路一僵，缓缓回头。


    秦帆站在那儿，嘴角那抹笑没褪，眼神跟看戏似的。


    「你……你不是走了？」李路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走了，谁看你跑完？」秦帆淡淡说，「约定没完成，我怎么可能走？」


    李路心头一震，突然明白什么，扑通跪下：「秦老板！真不是故意的！我跟踪你整整七天，就想请你上那个访谈节目！我不是来惹事的！」


    秦帆还是那副样子，笑而不答。


    李路彻底崩溃了。


    他低着头，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行，我认了。


    你要我死，我就死。」


    他转过身，朝路边走去，脚步虚浮，像是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


    「站住。」秦帆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脑门上。


    李路没停。


    「你他妈真不把人当人了是吧？」他嘶哑地吼，「杀人不过头点地，你非要我跪着死，还是爬着死？！」


    秦帆没动，也没急。


    他盯着李路，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有点愣，有点倔，还有点……傻得可爱。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你撞了人，跑得比谁都快，现在一句道歉就想翻篇？当我是菜市场卖白菜的，随口说说就完事儿？」


    李路猛地转身，眼眶红了。


    他一个大男人，鼻子发酸，声音抖得不成调：「我……我不知道你要什么……你到底想怎样？！」


    他眼里是不甘，是绝望，还有那么一丝……委屈。


    他以为的商界大佬，是西装革履丶谈笑风生的精英。


    不是眼前这个，像恶作剧的小孩一样，拿人当玩具的疯子。


    他心里冷笑：就你这德行，也配当人上人？


    秦帆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明镜似的。


    他知道自己今晚是疯了。


    本来没多大事，他非要较劲。


    本来可以一笑而过，他偏要逗到底。


    像个被宠坏的少爷，非要拆了别人的玩具，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或许，是刚赢了场硬仗，脑子还热着。


    或许，是太久没人敢这么直愣愣地冲他吼了。


    又或许——


    他就是想找个人，陪他玩一玩。


    不为赢，不为输。


    就为了，这无聊世界里，还能有个活人，敢对着他说「你他妈太过分了」。


    秦帆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


    他走近一步，声音轻得像怕吓着他：


    「跑都跑完了，现在，我请你喝杯奶茶。」


    李路愣住。


    「……啊？」


    「不是原谅你。」秦帆眯起眼，笑得像个坏蛋，「是请你吃饭。


    明天早上九点，来公司，我等你。


    不来，我找你爸聊。」


    李路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


    他突然觉得——


    这世界，可能，没他想的那么糟。


    他脸上的笑压根没消过，李路的脸却像被雷劈过一样，越涨越紫，最后直接成了刚蒸出来的烂南瓜。


    周围人群开始嗡嗡乱嚷，好几个看不下去的直接蹦出来替李路抱不平。


    「哥们儿，你差不多就得了啊！人家就是碰了你一下，又不是故意的，至于这么死磕吗？」


    「就是！你这大老板有头有脸，搁这儿为难一个小跑腿的算哪门子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