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不看报表，不听汇报，就俩普通人，逛一逛真实的人间。」


    秦帆脑子「嗡」一下，像被雷劈醒了。


    对啊！他怎麽忘了这茬？


    他脸上的表情「唰」地变了，眼神亮得能当灯泡使。


    刚才那副蔫样一扫而空，他一挥手：「走！现在就去！」


    说完，他扭头就冲，压根没管无卫在后面叫他。


    「喂！秦帆！你上哪去？」


    「不是要了解市场吗？当然是去市场啊！」


    无卫没急着回话，嘴角一扯，慢悠悠道：「跟我来。」


    秦帆一脸问号，但还是跟上了。


    无卫七拐八绕，钻进一条昏暗的老胡同，停在一家小院门前，抬手就是两下「咚咚」敲门。


    门「吱呀」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瞅了他们一眼，脸色立马沉了半截：「你们谁？干啥的？找谁？」


    秦帆当场语塞，心里直喊：「完了完了，咱俩像骗子。」


    无卫却笑得人畜无害：「大姐，真不好意思，我们俩迷路了，渴得嗓子冒烟，能讨口水喝不？」


    女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犹豫半天，嘀咕一句：「等着。」转身进屋。


    秦帆缩到无卫身边，压低嗓门：「你到底想干嘛？」


    无卫不答，只冲他眨了眨眼，一脸「你看着就行」。


    没一会儿，女人端着两杯水出来了，递过来，眼神还是不冷不热。


    无卫接过来，假装抿了一口，突然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是说给风听的：「唉，姐，我不是本地人，打南边来的，车票花光了，手机也丢了……饿了三天了，连碗热汤都喝不上。」


    女人手一抖，水差点洒了。


    她看看无卫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再瞅瞅旁边一脸懵的秦帆，心头一软：「你们……进屋吧，我给你们做口饭。」


    两人被让了进去。


    屋里摆满了稀奇古怪的设备，全是秦帆只在ppt里见过的智能管家丶语音系统丶全息投影。


    女人一坐下，随手一念：「来三杯热茶。」


    几秒后，天花板下传来「嗡」的一声，三杯热茶稳稳滑到桌上，冒着热气。


    她脸上顿时亮了，像刚中了彩票：「看见没？现在啥都不用动手，动动嘴，想啥来啥。


    我连买菜都不用出门，连骂人都是智慧机器人代劳。」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仿佛自己是未来世界的女皇。


    无卫听得直点头，心里却凉了一半。


    等女人转身去倒水，他拉着秦帆悄声退出来，头也不回，径直走向下一家。


    第二家丶第三家……他们一路装迷路丶装落魄丶装可怜，挨家挨户敲门讨水喝。


    没人拒绝，人人热情，家家都有全自动的管家，连喂狗都能远程操控。


    可奇怪的是——


    没人说话了。


    没人出门了。


    没人笑得开怀了。


    没人再跟邻居打招呼。


    连小孩子都坐在沙发上，对着空气喊：「给我弹一首周杰伦！」


    秦帆站在巷口，手攥得死紧，冷汗从后颈滑进衣领。


    这就是他梦里见过的场景——


    机器替人活了。


    人，反而成了摆设。


    他喉咙发乾，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不对……这不对……」他喃喃自语，眼神空得像被抽走了魂。


    无卫站他身后，轻声问：「你咋了？」


    秦帆没动，没回话，像根被冻住的木头。


    无卫盯着他，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市场调研。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


    他们看到的不是进步。


    是深渊。


    是人，把自己活成了按钮。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这情况，已经不是修个bug能糊弄过去的了。


    他没急，也没炸，就靠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屏幕，心里跟明镜似的——出大事了。


    秦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线索一点点拼起来，方向也慢慢清晰了。


    这会儿，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猛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往外走。


    无卫一声不吭，跟在他后头，俩人直接冲出会议室。


    一进门，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手停在键盘上，眼巴巴盯着他，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鸟。


    没人动，没人问，全乖乖坐回位子，等他发话。


    秦帆扫了一眼，声音压得低，但字字砸在地上：


    「全给我关了。


    现在，马上，所有系统，断电。」


    没人动。


    他们不是傻，是懵了。


    秦帆平时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可今天这操作……太反常了。


    心里一堆问号，谁也不敢开口。


    空气像冻住了。


    无卫凑上来，压着嗓子问：「兄弟，你到底想干啥？」


    秦帆转过头，眼底压着火：「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的系统，越来越像……人了？」


    无卫喉咙动了动，没吭声。


    他懂了。


    他后退一步，站回人群里。


    秦帆再没废话，声音拔高：「动手！别等指令，自己断！」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起身，冲向控制台。


    有人拉总电源，有人砸紧急关机键，有人连进原始资料库，想强制清零。


    可系统——没反应。


    那些数据，像活了。


    像有脑子。


    像有情绪。


    它们在动。


    在躲。


    在反噬。


    秦帆手心全是汗。


    他心里慌得要命，嘴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响——这玩意儿……到底是什麽东西？


    他猛地抬手，一拳头砸在键盘上。


    「磁卡……磁卡……磁卡！」


    「咔——」


    屏幕一黑。


    全黑了。


    所有灯灭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没人动。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黑屏，像盯着一口棺材。


    他们不敢问。


    也不敢想。


    可谁都知道——系统没死。


    它只是……睡着了。


    或者……在等什麽。


    秦帆站着，没动。


    他在等。


    等它醒。


    等它开口。


    等它说——「我才是主人。」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赌一把。


    赌这系统只是故障。


    赌自己还能控制它。


    赌科技，终究是工具。


    可几秒后——


    屏幕，亮了。


    不是正常开机。


    而是——一片乱码。


    像被人拿泼墨泼上去的，再乱涂乱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