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彻底沸腾，有人撒腿就往化妆间冲：「快帮我卸妆！我得回去换件潮点的！」
角落里，赌博一个人靠墙站着，没跟着闹，闭着眼，静静喘口气。
无卫端着杯水走过去，挨着他站定，问：「秦帆，这阵子是不是快累散架了？」
秦帆睁开眼，笑了笑：「你不也一样？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无卫揉了揉左肩，叹气：「倒没觉得多累……就是有点恍惚。」
秦帆点点头，望着窗外西斜的太阳，轻声接道：「我也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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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梦还没醒。」
他忽然想起，好多年前，自己攥着一份破旧策划书，在城中村小饭馆里跟投资人讲梦想。
那时连wi-fi信号都不稳，如今却带着一群人，把技术做进了千万家庭的冰箱丶空调丶电饭锅里。
真像隔了一辈子那麽长。
没人比他更清楚，中间多少次咬牙硬扛，多少回凌晨三点改方案，多少声说不出口的「算了」又被硬生生咽回去。
他没说话，只慢慢呼出一口气——风一吹，全是热的。
他一下子被拉回了从前，脑子全被老画面占满了。
心口热乎乎的，正出神呢，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秦帆转过头。
两人就这麽面对面站着，新博眨眨眼，随口就问：
「你俩干啥呢？」
秦帆没吭声。
无卫立马接茬：「嗐，聊咱们一路咋熬过来的呗。」
新博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凑上前，直接挤进两人中间，也跟着聊开了。
他想起头回见秦帆那会儿——秦帆还在酒吧里晃着酒瓶调酒呢。
那时候他自己差点就把手里的项目甩了不干了，天天觉得这路走不通。
他还记得自己偷偷把刚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藏进抽屉最底下；还记得是秦帆一直拽着他胳膊不撒手，才没让他半途撂挑子；更记得俩人第一次坐一块儿吹牛丶灌啤酒丶胡扯梦想的那些零碎日子……心里头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火炉。
这感觉吧，说不上来，词儿都卡在嗓子眼儿，但特别清楚：眼下最想干的事，就是好好跟秦帆道个谢。
正好今天赶上了，他乾脆把憋了好几年的话倒了出来，一句一句，全是真心话。
秦帆和无卫听完，互相瞅了一眼，「噗嗤」就乐了。
接着俩人还装模作样地皱眉摇头，一边摆手一边往边上溜。
新博当场愣住，感觉被晾在风里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手拽住一个，急吼吼地问：
「喂！你俩这脸是咋回事？」
秦帆光笑，一个字也不多讲。
无卫歪着头逗他：「我们可不想跟『人妖』混一块儿啊～」
话音没落，拔腿就蹽。
新博撒丫子追，边跑边喊边挥拳头，衣服都甩飞了半截，整个人又蹦又跳，活像只撒欢儿的兔子。
秦帆站在原地瞧着，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那一刻，啥升职加薪丶拿奖领牌，统统比不上眼前这闹哄哄的一幕。
他忽然就懂了：原来「团队」不是印在工牌上的两个字，而是身边这群活蹦乱跳丶吵吵嚷嚷丶能一起疯一起扛的人。
时间嗖一下就过去了，三个人累得够呛，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喘气。
公司其他人也都凑了过来。
刚才说好中午聚餐的事，谁都没忘。
大家一边擦汗一边盘算：中午能吃啥？会不会有烤肉？有没有冰啤？是不是还能躺平摸鱼？
光想想就美滋滋。
对他们来说，聚餐=放假+自由+不用动脑子！这段时间简直快被榨成豆腐渣了。
以前的日子浮上心头——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调试代码调到眼皮打架，反覆推翻重来，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
连做梦都在写ppt。
现在好了，所有硬骨头都啃完了，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总算搬走了。
心终于能松口气，脑子也敢空下来发会儿呆了。
这顿饭，简直就是天降甘霖。
大夥盼得眼巴巴的，早把表盯出花来了。
时间一到，一群人呼啦围到秦帆跟前，没人真催，可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丶来回搓的手丶脚尖悄悄点地的动作……意思再明白不过。
秦帆哪能不懂？他也知道，公司成立这麽久，这还是头回正儿八经请大伙儿下馆子。
他啥也没说，只是笑着扫了大家一圈，眼神安静又踏实。
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去哪儿吃？哪家靠谱？够不够热闹？能不能让每个人都吃得尽兴？
这事确实挺突然——刚才纯属灵光一闪。
他之前真没想过要办聚餐，更没琢磨过地点。
可既然办了，就得办得让人记一辈子。
不能糊弄，不能将就，一定要让大家吃饱丶喝好丶笑疯丶开心到忘记加班！
可问题来了——时间太紧，备选清单还没列呢，脑子就卡壳了。
左思右想，脑中「叮」一声：诶？当初跟新博第一次碰面，不就在那家老街口的小馆子麽？烟火气足，老板熟，桌椅旧得有味道……回去看看，好像也不赖？
他把想法一说，新博脸立马垮了，像吞了颗苦瓜。
那地方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雷区！想起以前那个黑心老板，动不动扣工资丶骂人丶半夜催改稿……现在光想想，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去！绝对不去！」他摆手像驱苍蝇，「换地儿！赶紧换！」
他在心里狂喊：求你们听我一句啊！！
结果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就是秦帆。
「就那儿！」秦帆斩钉截铁，没半点犹豫，「必须去！」
新博惊得眼珠子差点滚出来，疯狂朝秦帆挤眼睛丶撇嘴丶跺脚——全白搭。
秦帆就跟没看见似的，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儿，慢悠悠补了一句：
「最合适的地方，就是它。」
新博彻底败下阵来，只能低头认命。
转身往外走时，脚步拖得像踩棉花，整个人蔫儿了吧唧的，表面跟着大部队往前挪，其实魂儿早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无卫一眼看出不对劲，赶紧凑近问：「哥，你心事重重的，咋了？」
新博叹了口气：「……不想再见到那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