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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离王撰法

    第360章离王撰法


    潼川城外,中枢行宫。


    长席铺开,菜肴精致,数十斤灵米蒸腾的热气袅袅升绕。


    席间从皇后到厂臣,首辅到随行京修,皆安静用膳。


    偶有人搁下银箸,朝主位方向欠身,道一句「谢娘娘赏赐」。


    尤其以王夫之的神色最为沉郁。


    早在他出手施术困住郑成功与李定国时,战局便应当落下帷幕。


    不曾想,郑成功与李定国不仅挣脱法术,还令他遭受反噬,灵力紊乱。


    以至敌我局势翻转京修急于挽回局面,不慎落入潼川设下的圈套。


    孙首辅被张岱近身制住,毕自严与曹化淳在李定国与朱慈绍手下没能撑过十招。


    虽说左彦临阵倒戈,让朝廷取胜。


    赢得却并不光彩。


    不明内情的修士与百姓只会认定,京师一早安插左彦媖潜伏在骏王身侧,号称堂堂正正的斗法,完全由鬼蜮伎俩主导。


    但王夫之知道,这不是事实。


    从娘娘当时错愕的神情,孙首辅凝滞的目光,显然并不知晓左彦媖会临阵反水。


    事后众人复盘,也未发现任何授意的痕迹。


    左彦媖到底是谁的人?」


    更让王夫之不解的,是【契心映照】究竟被谁破除?


    仙帝在上,【信】道至高。


    想要破除【契心映照】,要么直击王夫之本体扰乱施法,要么道行顶尖的【信】修凭信道法理化解。


    彼时,靠近郑成功与李定国的,只有张岱与五殿下。


    五殿下天生体弱,没有灵窍。


    张岱行【医】,更与他八竿子打不著————


    王夫之轻轻摇头。


    猜测越多,越像为自身失利寻找托词。


    不如坦然承认失误。


    王夫之起身斟满酒杯,面向满座同僚,躬身道:「此番未能速胜,皆因在下术法被破,反噬伤身————夫之之过,请娘娘降罪,请诸位同僚见谅。」


    毕自严搁下银箸:「王大人何出此言?你我同殿为臣,胜败理当共担。」


    孙承宗亦微微颔首:「阵前斗法,瞬息万变,岂能将变数归咎于一人。」


    郑芝龙朗声道:「王大人以一己之力定住潼川两名主将,这份功劳,在座谁能否认?」


    待众人轮流发言完毕,周玉凤才温言开口:「王卿不必自责。此战能胜,诸位皆有功绩。」


    王夫之谢恩,席间气氛稍缓。


    接下来多是温和客套之语。


    众人连连称赞郑芝龙阵上勇武,双修罕见,其子郑成功亦是英才,储争结束必为朝廷栋梁。


    郑芝龙连连谦让,嘴上说著「犬子鲁莽」「承蒙诸位抬爱」,眉宇完全不掩为人父的骄傲。


    周玉凤放下茶盏,适时出言提点:「晋升练气,重在选定道途。郑将军【真火】与【坎水】修炼精深,实属难得。然两道并行终非长久,舍弃其一,方能突破。」


    此事郑芝龙深思许久,自知道理。


    知道归知道,真要动手忘却其中一脉,还是舍不得的。


    【真火】是他胎息初成便修炼的老道统,【坎水】则是机缘巧合下掌握的新术————


    郑芝龙甚至暗暗想过,若能长久兼修【真火】,随手化生【坎水】,修行之路必然得天独厚。


    遗憾的是,《修士常识》记载的很清楚:


    上述两全之法,根本无从实现。


    待宴席结束。


    周玉凤返回寝殿,褪去明黄宫装,换了身素淡的常服。


    将歇之际,她敏锐地察觉到殿外传来极细微的动静。


    「进来吧。」


    殿门开启。


    卢九德轻悄入殿。


    他的声名不及曹化淳、王承恩,也是大内顶尖修士,两年前便至胎息巅峰,其气机感知与踪迹探查的本领,仅次于史可法。


    日前,周玉凤命卢九德奉密令往顺庆查探。


    望著他风尘仆仆的衣袍,周玉凤很难不感慨。若今日斗法卢九德在场,以其感知本领,潼川布设的战术陷阱必无所遁形。


    「查得如何?」


    卢九德躬身回禀:「奴婢往顺庆,一路搜集情报————此番,正源公主悄然带出修士九百八十人,其中男修四百九十人,女修四百九十人————行进方向,似指重庆。」


    周玉凤眉头微蹙。


    男女各半,数字显然不是随意凑成的。


    「她带人去重庆,想做什么?」


    卢九德俯首:「奴婢暂未探得。」


    「下去歇息吧。」


    卢九德躬身退出。


    周玉凤沉吟片刻,传令召曹化淳与李若琏入殿。


    不多时,二人赶来。


    周玉凤将卢九德探查情报悉数告知。


    李若琏神色一震,脱口道:「公主莫非想强攻重庆府?」


    曹化淳微微摇头:「公主储争,不行三殿下之【霸】道。重庆如今不过一座寻常府城,即便拿下,于大局毫无裨益。」


    李若琏眉头皱得更紧:「莫非————与酆都深洞有关?」


    难怪李若琏如此想,毕竟重庆除了府城,便只剩深洞值得一提。


    曹化淳思忖片刻,仍是摇头:「法像封印,坚不可摧,练气修士也无从撼动。」


    言下之意是,不管朱嫩宁想做什么,只要是针对酆都的,统统无效。


    那么,还有什么值得朱嫩宁出动千名修士?


    周玉凤默然沉思。


    朱嫩宁从不做没有回报的事。


    就像当初的袁素微,举动背后必藏算计。


    曹化淳觑见娘娘的神色,上前道:「奴婢愿赴重庆,一探究竟。」


    周玉凤从沉思中抬起眼帘,摇头道:「不必。按原定行程,明日拔营离川,前往印度。」


    李若琏随即从袖中取出封书信,双手呈上:「今日午后,大殿下遣人送来书信。信使言辞恳切,称大殿下甚是挂念娘娘。娘娘明日启程,不妨顺路绕行嘉定,与大殿下见上一面。」


    周玉凤颇为心动。


    可她很快想起了崇祯的叮嘱。


    在四川多停留一日,便是多一分扰动。


    储争还在继续,朱嫩宁率九百八十名修士潜行,局势随时可能生变。


    她不能因为对亲子的想念,便打乱仙帝的整个大局。


    于是,周玉凤将未拆的信封轻轻放在案上:「告知烺儿,本宫无需挂念————拔营西行,不入嘉定。」


    曹化淳与李若琏皆有疑惑。


    哪怕数月前刚见过,皇后仍日夜惦念大殿下,书信一月两封从未间断。


    而今车驾拐个弯便能团聚,却刻意避开————


    二人不敢多言揣测,领命退离。


    待殿门合拢,烛火晃动。


    周玉凤才迫不及待地拆信默读:「儿臣慈烺谨叩母后圣安。」


    「近日蜀中动荡,儿臣身居嘉定,日日修法著书,不敢懈怠。不知母后近日起居安否、身心顺遂?」


    「五弟一朝清明,年幼顽皮,随母后身侧,不知可有长进?」


    「此书落笔,斗法胜负未定,儿臣无从得知战局。」


    「若母后得胜,儿臣遥贺母后功成。」


    「恳请母后回信之时,切莫问询儿臣偏向。」


    「母后三弟,皆是儿臣至亲。」


    「本欲伺机奔赴觐见,侍奉身侧,奈何诸臣再三劝阻,命儿安居嘉定,潜心编撰法术,不可轻离。」


    「谨遵辅臣之见,修书一封,遥寄思念。」


    「若母后得闲,过境嘉定,盼慰儿思慕之心。」


    「朱慈烺百拜谨上————」


    天空挂著同一轮明月。


    潼川百姓津津乐道斗法盛况。


    落败的潼川众修与好友聚在戏楼作乐,定下百年重聚之约。


    取胜的京修全无喜乐,匆忙筹备启程远行的事宜。


    嘉定城外,秋收后的农田野地。


    朱慈烺与众生同沐皎洁月色,怀揣自己的烦心事。


    不远处遍地篝火,百姓围著火堆载歌载舞,歌声粗犷欢快,与烤丰收粮的焦香一同飘散。


    水渠桥边,朱慈烺静坐石案,与热闹隔出距离。


    一旁的铁拐李指掐灵光,为殿下照亮案上铺展的纸。


    良久,朱慈烺搁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完成了。」


    他下意识想起身伸懒腰。


    双臂抬到一半,想起自己离王的身份,硬生生改为轻揉肩颈。


    铁拐李没掐灵光的手按住拐杖,感慨:「殿下辛苦了。数十日光景,便从无到有编出一套法术典籍,天资毅力,可谓举世无双!」


    朱慈烺真心实意道:「先生言过其实。我不过纸上谈兵,将背过的凡俗经典,与记得的法术条文撰写成册。未经施展验证,能否能成,一切未知一」」


    话音未落,铁拐李骤然望向漆黑的地平线:「戒备。」


    二十名护卫瞬间赶来,将朱慈烺护在中间。


    铁拐李观望片刻,才稍微放松:「是张煌言与钱肃乐。」


    朱慈烺面露喜色,起身快步迎前。


    两道灵光飞速逼近,现出张煌言与钱肃乐身形。


    「二位先生一路辛苦。」


    朱慈烺不等二人行礼,先开口问候。


    张煌言与钱肃乐坚持行完礼数。


    朱慈烺迫不及待地询问潼川斗法详情。


    钱肃乐道:「容我等从头细禀。」


    从开场的银攻势到李若琏投降,怒江神尼施放【寒晶弥障】佯攻,再到最后的左彦媖临阵反水—


    张煌言、钱肃乐言简意赅,把斗法始末尽数道来。


    朱慈烺听完全部,沉默坐回石凳,过了很久才开口:「三弟还好吗?」


    「这————骏王逐左彦媖而去,我等并无消息。」


    朱慈烺轻声道:「落败尚且事小————三弟似对左彦媖存有几分真心,才是大事。平日看他随性肆意,可待在意之人、交心之人,向来万般珍视。手足挚友侯朝宗、郑成功便是如此————」


    关乎手足之情与心性的感慨,外人不便多言劝慰,张煌言与钱肃乐只能等朱慈烺自己恢复。


    可目光落在石桌上,望见密密麻麻的图纸汇编成册,顶端赫然题写四个端正的大字:「积善同欣印。」


    钱肃乐忍不住打断朱慈烺的沉浸:「殿下,【仁】道法术,莫非编撰完成?」


    眼见张煌言、钱肃乐与一众护卫皆满面关切,朱慈烺暂且压下对三弟的担忧:「也好,无论成与不成,这套法术,我从头给诸位讲一遍。」


    「【积善同欣印】,基础小术————」


    构造极简,是从零开创的术法。


    催动此术所需灵力极少,但必需修士发自本心行利他善事时,自然滋生的仁善喜乐,不掺杂任何功利算计。


    伪善无法引动术法气机,求回报的行善生出的欢愉同样无效。


    「再是【积善同欣印】由低到高之境界。」


    第一境,安己宁神。


    术法凝聚行善时的欣悦,消散修行瓶颈与心神淤堵。


    「此乃己用。」


    第二境,积善分欣。


    定向渡送自身善念欢欣,安抚心绪愁苦、压抑颓丧者。


    但只能中和悲戚焦躁的情绪,无法篡改他人本心,更不能消去过往的伤痛记忆。


    「此乃他用。」


    第三境,仁气相滋。


    使受术者生出向善之念,更容易萌生帮扶他人的想法。


    按照朱慈烺的设想,善念将在人群中往复流转,源源不断地滋养天地间的【仁】道,并产生一种全新的灵气————


    从「诞生灵气」开始,朱慈烺完全不知写得对不对,只能停笔。


    「另外,【积善同欣印】无攻防之能、疗伤之效、增功之威————不具任何争斗用途。」


    「不耗灵力,一日至多催动五次,全因频繁施展会使人精神疲惫。」


    「面对刻骨仇恨、深陷极致心魔者,亦收效甚微。」


    「心无半分仁善者,全然无法干涉此印————」


    众人听罢,纷纷议论起来。


    「立意至善,贴合【仁】道。」


    「修行门槛不高,足够大殿下入道了。」


    「恭喜大殿下贺喜大殿下。」


    「那还需不需要晋升胎息九层————」


    唯独张煌言想了许久,缓缓指出:「此法核心,在积善聚德,堆砌道途。」


    「可殿下一人之力,光阴有限,能行多少善事?」


    众人陷入沉默。


    显然,【积善同欣印】立意虽好,可朱慈烺再勤勉,也只能催动五次术法。


    莫说储争剩下的一个月,便是堆上十年百年,也填不满【仁】道地基。


    众人苦思许久,朱慈烺望向围著篝火载歌载舞的百姓,忽然开口。


    「既然一己之力,杯水车薪。」


    「我等何不发动嘉定百姓————乃至川中万民,共行善事,共铸仁道?」


    铁拐李愣道:「殿下,百姓没有灵窍,如何施法?」


    在张煌言、钱肃乐、铁拐李以及在场全部修士诧异的注视下,朱慈烺回答:「【积善同欣印】,消耗灵力甚少。」


    「依靠灵石,体外发动,凡人亦能施法!」


    「当然,目前仅为构想,不知能否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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