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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电光火石

    第353章大浪淘沙


    潼、京斗法,并未重现金陵讨逆时,百姓遍野围观的景象。


    全因黄道周与杨英吃够踩踏事件的教训,提前两日调集人手,将昊天台周边八条街巷纳入管控。


    入口设卡凭票放行,无票者一律拦在长街之外。


    持票者非富即贵,要么是消息灵通的外地散修,要么是豪门大族。


    没票的也不肯散去。


    成千上万人挤在管控区外围,散修试图翻越高墙,好事的百姓则在人潮中挤来挤去。


    「让开!让开!」


    侍卫手持盾棍艰难辟出一条通道。


    刚辟半丈,便如流水般合拢。


    「我们进不去,买票的也别想进去!」


    「说得对!」


    「凭什么昊天台外面都不让待!」


    「堵住路口!谁也别想进场!」


    「军爷您好,我是太学生,能不能让我先过「7


    「你是畜生都不行!」


    群情汹汹,交通彻底瘫痪。


    许多华贵马车的车夫急得满头大汗,攥紧缰绳或拼命抚马,却连半分掉头空隙也无从找寻。


    「啊,快看天上!」


    通体乌沉的四轮车架浮空而来,底部是一团凝而不散的白云,自堵塞的人潮头顶飘过0


    不少凡人瞠目仰视,满脸震撼。


    「竟是云上行车之术!」


    「愚蠢的蝼蚁,这是【居于云上】。」


    「听闻【居于云上】仅能垂直升降,怎还可平移?」


    「眼界浅薄。」


    一名中年散修傲然开口:「此乃【居于云上】搭配风力助推,方能凌空漂移。只是此法灵力损耗极为恐怖,寻常修士最多支撑片刻。能平稳从容的驾驭,说明车内之人实力深不可测!」


    杨嗣昌缓缓收回掀帘的手指,平缓淡然地望向对面:「你当真不回金陵,向徐光启口述详情?」


    史可法始双手平放膝头,腰背微微佝偻。


    自重庆一路随行至此,他心力耗损极重,比往日清瘦了不止一分。


    「没必要————想来,你杨嗣昌早已派人传信。」


    杨嗣昌微笑。


    似是而非的笑意,让史可法积压多日的猜忌与郁结,再也压抑不住:「韩、徐光启、吴三桂————你们何时站到了一处?」


    「因缘而聚,因利而合。泾渭分明,各择左右。」


    杨嗣昌稍稍偏头,目光穿透帷帘,望向巨大的昊天台轮廓:「韩公于错综复杂的朝野,寻得利益相合者,将隐隐相悖的力量凝聚一体————控局手腕,不愧【智】之道祖。」


    史可法缓缓道:「韩所求,突破桎梏、晋升中期;你苦心筹谋,是为【傀】道道祖;徐光启倾尽心力,乃扶持大皇子登临释尊。」


    「可你们许了吴三桂什么?」


    在史可法想来,吴三桂曾手握重兵、镇守边关,若无足够筹码,绝不会入局。


    「许的位置。只不过————」


    温和儒雅的笑意褪去,杨嗣昌轻声道:「盟友分作两类。一类风雨同舟、祸福与共,俗称一根绳上的蚂蚱。另一类,专用于棋局最后,舍弃牺牲。」


    史可法不解。


    杨嗣昌淡淡道:「确认纳苦帔并未落在郑成功手中,吴家再无大用,无需兑现酬劳。」


    「故我稍稍点拨了吴三桂之子,让他自去取得酬劳。」


    史可法冷笑:「点拨?还是视作傀儡,步步操纵,引他坠入深渊?」


    杨嗣昌又笑了:「如你所想,【傀】之一道,未必需要施术。」


    「言语为丝、利弊为饵,使吴应熊心甘情愿受纵——亦是【傀】与【奴】的区分。」


    史可法静静注视著眼前之人。


    世人只知杨嗣昌是大明能臣,镇守四川二十余年,协理【阴司定壤】、【衍民育真】


    ,政绩斐然。


    可这些天所见,却是一个不惜牺牲至亲骨肉,冷血布局的伪君子。


    「官场数十年,我自认看透人心、深谙权术。」


    史可法苦涩笑道:「遇上你与韩————才知浅薄。」


    杨嗣昌不见半分愠怒:「念在你我一路同行,昔日相交,我原谅你。」


    「是吗,那史某多谢杨大人。」


    「应该的。」


    车辇落地。


    昊天台入口戒备森严,值守侍卫列队挺立。


    杨嗣昌原地等候。


    只因云辇御风消耗巨大,无法搭载多人,杨嗣昌让护卫们绕路赶来。


    片刻,十余重庆府精锐赶到:「属下等人来迟,耽误大人行程,请大人恕罪!」


    杨嗣昌不置一词,便朝著昊天台入口去。


    行至半途,忽然回头:「史大人不观战?」


    史可法轻轻摇头。


    他是卸任的前南京兵部尚书,更是金陵讨逆一战的败首。


    如今无权无职,不便贸然现身。


    更不想因为暴露韩、杨之流的隐秘,惹来杀身之祸。


    杨嗣昌满意颔首,穿过绵长甬道,初见豁然开朗的斗法场地,不由脚步一顿。


    全因平整开阔的方形石台彻底打碎,山丘拔地而起,七种截然不同的地貌嵌于其间。


    场地外围距观众席一丈半区域,是朱砂绘制的红线,越线者即刻判负。


    「果然是旷世之战。」


    杨嗣昌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身为四川巡抚、掌控一方地界的实权大员,杨嗣昌位列全场视野最佳的贵宾高台。


    在座皆是大明封疆大吏与朝堂重臣。


    山西巡抚宋贤,眉眼冷峻,寡言矜持;


    河南巡抚陈必谦侧身与身旁京官低声闲谈,折扇轻摇,姿态闲适;


    其余各省布政使、按察使、侍郎齐聚,而府县官吏、低阶官修,连过来行礼的资格也无。


    杨嗣昌视线在洪承畴身上停留。


    对方似有所感,抬眸对视。


    杨嗣昌无波无澜,径直向陈必谦身侧撩袍。


    陈必谦收起折扇,拱手含笑:「杨大人。」


    杨嗣昌从容回礼:「陈大人。」


    陈必谦上下打量杨嗣昌,由衷赞叹:「杨大人精进迅猛,前路不可限量。」


    杨嗣昌谦逊:「困于瓶颈,何谈精进?倒是陈大人老当益壮,稳居胎息八层,当真前程可期。」


    本是官场寻常客套话语,可陈必谦却收敛笑意,长长叹了口气:「杨大人久居西南,许不知近日河南,生出棘手隐患。」


    杨嗣昌侧目,静待下文。


    「洛阳有间盟社,社员尽是先天灵窍。」


    陈必谦神色凝重:「这群后生抱团结党,公然非议朝堂修行规制————扬言早年服食种窍丸、后天开窍的修士,耗费海量修行资源,进境远不如先天灵窍者。」


    「如此也就罢了,他们竟还呼吁,停止对后天修士一切资源供给,将灵粮、灵药尽数划归先天灵窍者所用。」


    杨嗣昌眉峰微挑:「年少妄言,不知天高地厚。」


    陈必谦忧色更重:「老夫早前查抄盟社,想杀鸡做猴,不料他们愈发嚣张跋扈,竟公然劫掠朝廷调拨、


    专供河南官修的灵米官粮!」


    这回杨嗣昌真惊讶了:「如此恶行,与旧年那帮贼修何异?」


    陈必谦叹道:「不一样————贼修是贼,可剿可抚。」


    「这帮后生抢了东西,却非自用,而是运回京师,让户部重新接收!」


    杨嗣昌脸色一变:「怎会有如此狡猾的儿贼?」


    陈必谦道:「贼不贼的老夫无心再论————且观先天灵窍逐年增多,天赋远超我辈后天修士。」


    「现今他们抱团自立,隐隐成势。」


    「再过十数年,他们必修为大成、人数鼎盛————」


    陈必谦苦涩道:「大浪淘沙,仙朝————终究会被先天灵窍主导。」


    牵扯权力更迭、资源重构,本以为道途尽在掌握的杨嗣昌,一时难以作答。


    「不至于。韩公与卢大将军皆为后天修士,定有所行动。」


    「但愿吧。」


    沉吟思索之际,战鼓轰然擂响。


    沉沉鼓声震荡整座昊天台,众人齐齐转头,望向改造一新的斗法擂台。


    场地东西两侧各设一备战区,专供双方修士休整。


    此刻,西侧备战通道人影晃动。


    朱慈绍率先现身。


    利落玄色劲装,袖口紧束、领口大,晨光洒落肩头,为挺拔的身形镀上英俊锋锐的金。


    紧随其后,六人鱼贯而出。


    郑成功披甲砸拳,肩头灵蛙静伏,头顶黄帽扭腰。


    李定国双手长枪狂舞,周身气场厚重稳凝。


    张岱褪去昨夜惶恐,看似坦然平静,实则听天由命。


    神尼双手合十,念珠轮转,神色悲悯淡然。


    吕洞宾白衣胜雪,即便背著朱慈炯的手里摇动拨浪鼓,依旧宛如世外高人。


    压轴而出的左彦,长鞭紧缠腰间,仍由青丝随风轻拂。


    数万观者沸腾,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席卷全场,盖过阵阵鼓鸣。


    「骏王万岁!」


    「郑大将军神威盖世!」


    「潼川必胜!」


    小纸人们也从看台各处跳跃而出,脖颈间系著各式摇鼓,清脆的冬冬鼓声连绵成片,与人声共振。


    陈必谦满脸新奇:「这些纸人,为何模样各不相同?


    杨嗣昌顺著他的目光缓缓解释:「自潼川推行纸人信额卡以来,已放出近十万纸人。领养者多是富户士族,待之如亲属,不仅为其添置锦衣配饰,更有专人请绣娘精工缝制衣裳,久而久之,纸人模样便各有特色。」


    陈必谦由衷感慨:「区区灵宠,竟被这般珍视养护。」


    「它们值得。」


    杨嗣昌语气郑重:「此物灵性十足,不仅连信域、通人意、传讯息,还曾万众合一,生生逼退一位绝顶强者,护潼川安宁。」


    陈必谦正欲追问当年石牢之战的隐秘旧事,杨嗣昌却忽然抬眸,神色骤然凝重。


    陈必谦顺势抬首。


    天际之上,一座恢弘绝伦的空中行宫缓缓穿云降落。


    殿宇飞檐翘角、琉璃覆顶、朱红廊柱—


    谁人想到,此宫是十二个时辰内临时修建而成?


    但见一百零八名胎息七层的精锐修士,分列行宫四角,术法齐运,踏云托举。


    整座仙宫宛若从烈日之中驶出,威严磅礴,恰居赛场与看台中心。


    旋即,朱红殿门向内敞开。


    周玉凤立于正中,头戴九凤衔珠鎏金钗,身著明黄绣金龙纹宫装,广袖垂云、衣袂雍容。


    左侧立孙承宗、毕自严、王夫之,皆是朝堂文臣翘楚:右侧站李若琏、曹化淳、郑芝龙。


    七修并立月台,数万观者屏息凝神。


    直到宦官带领,惊呼与朝拜才轰然炸开。


    「皇后娘娘千岁!」


    「皇后娘娘千岁!」


    「皇后娘娘千岁!」


    周玉凤抬手轻压,温婉轻柔的灵力扩散全场,令喧嚣降下。


    「仙帝临御,肇建仙朝。」


    「传法宇内,绝灵复苏。」


    「三十余载,八道并立,万姓咸安一」」


    「今骏王失序,举兵乱法,摇荡藩方。」


    「本宫代摄宸纲,承奉庙社之重,南临潼川,以做不臣。」


    「此番斗法,一局以定乾坤。」


    「既为大明臣民共鉴,亦扬仙朝天威于遐迩。」


    周玉凤广袖一拂,双手交叠,仪态端庄如钦安殿神像:「祈我大明,国祚绵延。祈我仙朝,道运隆昌!」


    全场欢声雷动,久久不息。


    西侧备战区,朱慈绍仰望盛大排场,不耐道:「昨夜费心筹备排场,还是被母后抢了气势。」


    郑成功目不斜视,低声回劝:「虚的别管,赢才重要。」


    李定国毫无犹疑:「我们七个攻防兼备,定能力克京师。」


    见朱慈绍扫来,张岱也连忙表态:「末修昨夜反复推演疗伤次序,绝不会拖殿下后腿,更不会上场就投降」」


    「嗯?你说什么?」


    怒江神尼轻宣佛号:「诸法虚妄,唯力证道。贫尼愿为诸位扫清前路迷障。」


    吕洞宾在没收朱慈炯的拨浪鼓。


    左彦沉默伫立,凝望行宫。


    郑成功忽然抬手,掌心向下平伸:「嘿嘿,金陵战前,我们无缘同心,今日补上。」


    「来!可惜没酒!」


    李定国率先把手叠上。


    张岱紧随其后。


    「我也要我也要!」


    朱慈炯挣扎著下了背,代表吕洞宾跟队友搭手。


    怒江神尼稍一迟疑,亦轻轻复上手掌。


    「幼稚。」


    说是这么说,朱慈绍还是把手复上。


    旋即,众人齐齐看向左彦媖。


    朱慈炤「啧」了一声:「就等你了。」


    「无聊。」


    左彦嫉脚尖轻点地面,身形率先落在西侧平原。


    腰间长鞭顺势滑落,鞭梢轻扫青草,划出凌厉的痕迹。


    朱慈绍冷笑:「这场打完,看我怎么好好教你!」


    战鼓声再度擂响。


    潼川修士齐齐掠出,越过朱砂红线,落于平原西侧。


    行宫下沉,殿檐触地。


    周玉凤领六修不紧不慢地走下月台,而后缓步穿越沙地、溪流与浅沼,在平原东侧一字排开。


    东西对峙,两方列阵。


    清亮鹤鸣划破长空。


    器鹤振翅现身,其上的司礼监掌印、裁判王承恩神情端严,灵力加持嗓音道:「京师讨逆,潼川应战。」


    「七对七斗法」


    「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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