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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求亲

    第282章求亲


    「天外?」


    张岱顿时振奋。


    他自幼浸淫诗文典籍,遍览古来文人墨客对九天星河的遐思咏叹,心中霎时翻涌无数佳句。


    例如李白的「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将登临天界的豪情写得淋漓尽致;


    李贺「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以神来之笔摹写天外俯瞰人间之景。


    千古文士向往云汉之上,可终究只是笔墨空想,无人能真正挣脱尘寰束缚。


    如今他虽踏入修行之路,却依旧无御空飞行之能。


    即便他日修为精进至练气境,按《修士常识》所载,他仍无可能飞离此界。


    可眼前的仙帝陛下,竟能随意前往天外星河。


    这般强大,如何不让他心潮澎湃?


    张岱虽知崇祯深不可测,但朝夕相处下来,胆气仍不觉壮了几分。


    当下按捺不住向往之情,小声道:「言天外之境,不知————可否允末修随驾,共观星河浩渺?」


    崇祯淡淡瞥他一眼:「他日晋入练气,朕亲自携你登月。」


    张岱还想再追问,眼前却已没了崇祯的身影,只余河畔草木微动。


    黄宗羲望著崇祯消失的方向,恭敬行礼:「恭送陛下,愿陛下此行顺遂,早归南洲。」


    张岱亦紧随其后,朗声祝颂:「祝陛下星河无碍,万事亨通————末修必定好好修炼,天天念上!」


    二人的祝语,崇祯自然没有听闻。


    从亚马逊河畔消散的刹那,他的身影便显化在月球荒芜的地表。


    脚下是寂静无声的月壤,四周是漆黑无垠的宇宙星空,唯有一座通体莹润剔透的先天灵宝,静静悬浮在半空「【煎水作冰鼎】。」


    此鼎通体澄澈如水晶,流转淡淡的先天灵光。


    早前投入其中的各类灵材灵药,被威能炼化殆尽,仅剩一汪五彩斑斓的灵液。


    崇祯驻足凝望,见灵液之中,漂浮著一枚微缩如芥子的物件,看似不起眼,却暗藏磅礴灵韵。


    崇祯心念微动,物件当即飞起,飘至上空。


    灵光暴涨,芥子大小的器物瞬息间舒展膨胀,化作一艘星槎。


    星槎形制独特,外围呈环形之态,乃【煎水作冰鼎】跳过所有科技工艺的积累,化不可能为可能,直接一体成形。


    舟身灵阵遍布各处,镌有密密麻麻的箓文。


    不仅御力惊人,可抵宇宙凶险,更有诸多攻伐之术,威能莫测。


    最关键的是,此船无需蓄力,可违背物理规则瞬息极速,瞬息骤停。


    崇祯炼制此星槎,是为节省自身灵力。


    以如今筑基境的修为,仅凭自身御空穿梭星际,速度固然不慢,耗损的灵力却极为惊人。


    单靠引取【太阳日精】,远不足以支撑长途跋涉;


    崇祯也不想消耗储备灵石。


    以星槎作载具,加之此前闭关一月制炼好各类符箓、灵具,才能做到省心省力。


    崇祯不由想起,前前世记忆里,《三体》一书中地球文明的初代飞船。


    那些依靠化学燃料推进、堪堪突破第三宇宙速度的铁制器物,不仅航行缓慢,动辄以年月计程,且防护脆弱,连小行星撞击都难以抵挡。


    二者相较,不啻云泥之别。


    当然,这段记忆之所以特别,是因前世年轻时的自己,曾想在修真界一步一个脚印,造出书中的凡人科技————只是后来被师尊收下,这才崩阻。


    崇祯思忖间,目光转向月面平原,神色微凝。


    原本在平原上各司其职、全力炼制灵石的矽基小纸人,竟有近三分之一僵立,仿佛失去魂魄的木偶。


    他灵识一扫,覆盖月表基地,很快明白缘由。


    这些矽基小纸人,皆由灵器【百相千机剪】剪裁而成,无需饮食起居,却也无自身本源灵性。


    换句话说,寻常妖物可汲取天地灵气自生灵慧,而这些纸人此前看似有灵,全靠【百相千机剪】持续分润本源灵性维系。


    可此界本是绝灵之地,【百相千机剪】分润灵性亦有极限。


    若再强行持续输送,灵器本源必将受损,甚至彻底报废。


    失去了灵性供给,这些矽基小纸人自然无法运转,只能停摆。


    这著实是个棘手的麻烦。


    月球乃是眼下唯一具备充足灵石矿料的基地,若是停工的小纸人过多,产出效率必将大打折扣,影响后续诸多布局。


    崇祯沉吟片刻,有了对策。


    这些纸人自炼制而成,便被他直接送来月球劳作,仅短暂存在于地表。


    唯有让其重返地球,在天地间轮番栖息,吸纳地气,慢慢滋养出属于自身的灵慧——如同黄帽那般—此后便可无需补给行动。


    念及于此,崇祯调动大气层外卫星,操控菲涅尔透镜调转方向。


    瞬息间,便寻到了想要查看的人与事。


    「好!这一手风刃使得漂亮!」


    「漂亮什么,你看他灵力后继乏力,最多再撑一炷香就要被老周的离火掌烧到眉毛了!」


    「烧到又怎么样,眉毛有形体!」


    「赌不赌?我压老周赢,五粒灵米。」


    「打发叫花子呢,十粒,我压那个使风的。」


    潼川府城西侧,一片原本为年底公审顾炎武而平整出来的宽阔场地上,四百多名修士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圈内正在斗法。


    一人掌中翻涌烈火,一人周身风刃盘旋。


    火焰与风刃每一次碰撞,都激起肉眼可见的灵力气浪,将围观众修的衣袍吹得作响。


    叫好声、点评声、争执声、武器敲击声混在一起,简直比凡人的菜市口还热闹。


    郑成功坐在看台交椅,掌心托著下巴,无声地叹了口气。


    距朱慈绍发布潼川解除法禁的公告,仅仅过去两个月。


    公告的内容很简单一骏王府不禁私斗,不设限制,天下修士,皆可入潼川境内自由切磋。


    公告发出去的时候,郑成功还觉得这不过是骏王殿下的一时兴起,逞能斗狠的人应该不多。


    没想到,动静会这么大。


    大明各地的散修像是从地缝里冒出来似的,前半个月来了一百多人,后半个月又来了两百多。


    现下,聚集在潼川的散修超过了四百之数,且至少是胎息三层修为。


    郑成功每次坐在裁判席往下看,心里都会浮起一个疑惑:「这些人到底是怎么避开官府征辟的?」


    朝廷的《修士户籍令》不是摆设,各地官府每年都要上报辖区内修士的数量与去向。


    可这四百多人,有自称山中隐修的,有说海外归来的,有说早年领了种窍丸就一直没去官府登记的——这不胡扯吗——甚至还有几个支支吾吾说不清的。


    朱慈绍一概来者不拒。


    从十七天前起,这些人便聚在场地上斗法。


    早晨来,深夜散,每个时辰都不带停。


    斗法之余,还自发开起了赌局,押灵米、押银两。


    赢了的人红光满面,输了的人骂骂咧咧,围观的人比斗法的人还起劲。


    专门负责潼川民生事务的黄道周,在场地外围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皱起了眉头。


    朱慈炤靠在椅背上,听完黄道周的禀报,只回了一句:「这是修士之间的事,与民生无关。」


    黄道周说服不了朱慈绍,只能来找郑成功。


    「郑将军,你是骏王殿下的挚友,总该想个法子。」


    郑成功能有什么法子?


    唯一能做的,就是主动申请当这个裁判。


    至少,在有人快要被打死的时候,他能喊一声停。


    场地中央,使火的修士一掌将对手的护体风盾拍碎,余焰燎掉了对方半截眉毛。


    使风的修士跟跄后退,双手连挥,三道风刃呈品字形反击回去。


    「老周要赢了!我说什么来著!」


    「放屁,他灵力快空了,你看他脸色!」


    「加注加注——」


    叫得最大声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


    穿著身从京城带来的织金锦袍,可好些天没换。


    面皮白净,五官也算端正,可此刻正涨红了脸,挥舞著拳头朝场中大喊:「烧他!右边右边!哎呀!」


    郑成功看著孙世宁在人群中上蹿下跳的模样,太阳穴隐隐发胀。


    孙世宁是半个月前到的四川。


    他没有去嘉定,而是先来了潼川一因为朱慈烺当时还在酆都处理后续事宜,嘉定那边一应事务尚未就绪,便让郑成功先代为照看。


    原话是:「世宁心性未定,跟在郑将军身边历练一二也好。」


    郑成功当时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一个小孩子,能有多难带?


    半个月下来,他发现自己错了。


    孙世宁今年十六岁,到了潼川之后,第一天就把郑成功屋里存著的灵茶喝了个精光,第三天跟一个胎息三层的散修吵架差点被人揍,第五天开始混迹斗法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眼下,他正把五十两银子的筹码押在了那个使火的「老周」身上。


    顺带一提,孙世宁自己身上早已一文不名。


    离开北海时孙传庭给的盘缠,在来的路上就被花得一干二净。


    这五十两,是今天早上刚找郑成功借的。


    郑成功看著孙世宁在人群中挥舞拳头的样子,又看了看场中那个使火的修士越来越迟缓的身法,估算这五十两,大概是要打水漂了。


    「也不知道再过十年,殿下、潼川、大明,还有我————会变成什么样。」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呱」。


    巡海灵蛙蹲在他肩上,鼓著两只大眼睛,似乎也在看场中的斗法。


    郑成功习惯性地向右肩的方向偏了偏头一那个位置,本该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坐著,火柴棍似的小腿垂在他肩甲上晃来晃去,时不时「呐呐呐」地叫两声。


    「黄帽?」


    右肩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郑成功猛地站起。


    交椅被他的动作带得向后倾倒,砸在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巡海灵蛙惊得跳了起来。


    郑成功顾不上安抚灵蛙,目光飞速扫过高台的每一个角落一交椅底下,栏杆边缘,木柱背后。


    没有。


    那个巴掌大的、浑身沾泥就嚷嚷「快给我擦一擦」的小家伙,到处都不在。


    「黄帽!」


    郑成功提高了声音。


    场中的斗法正在关键时刻,围观修士们的叫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他的喊声被彻底淹没。


    正要跳下高台去找,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与斗法喧哗截然不同的声响。


    锣鼓。


    唢呐。


    铜钹。


    「喜乐?」


    鼓点越来越密,唢呐越来越亮,铜钹一记一记地敲在节拍上,震得人胸口发颤。


    那不是一支小打小闹的迎亲队伍能奏出的动静一是几十人、上百人的乐队,是整条街都被红色淹没的排场,是只有王室嫁娶才配得上的阵仗。


    斗法场上的喧嚣被这喜乐声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斗法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手,喘息著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围观修士们也纷纷转过头去,议论声此起彼伏。


    「喜乐?谁家娶亲这么大排场?」


    「骏王殿下?没听说殿下要成婚啊。」


    「莫不是王府里的哪位女官?」


    「你傻不傻,女官能有这阵势?你听听这乐队的规模,少说上百人!」


    「骏王与修罗都在此,潼川地面上,谁有资格在他们二位面前摆出这般排场没有人能回答。


    喜乐声越来越近。鼓点从远处滚来,像春雷碾过地面。


    唢呐声高亢入云,吹的是《凤凰台》,曲调中正堂皇,分明是郡王以上品级方可使用的礼制。


    铜钹每一次合击,都在空气中震出一圈金铁交鸣的余韵。


    渐渐地,乐声之中,还混入了仪仗的脚步声、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以及无数围观百姓追随队伍而来的嘈杂。


    一支队伍正从潼川府城的南门方向,朝斗法场地缓缓行来。


    场上的四百多名修士彻底安静了。


    连孙世宁都忘了自己押的五十两银子,张著嘴望向喜乐声的方向。


    清亮的女声在灵力的加持下,从数里之外清晰地传了过来。


    「本宫朱宁,今日携仪仗百人、聘礼百担,自成都启程,行三百里至此。」


    鼓点在这一瞬恰好停了一拍,整支乐队都在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不为拜会骏王兄,不为商议川中政务。」


    唢呐声拔高了一个调,尖锐清亮,刺破潼川城上空薄薄的云层。


    朱嫩宁笑道:「只为求一桩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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