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胖一瘦两个跟班站在门口。
胖子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果子，含含糊糊地说：“温大夫，这人能走了吧？刘头说了，医疗室不能待超过半个时辰，现在时间到了。”
女医生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说。
她点了点头，转身将木桌上那几张写满了药材笔记的纸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袖子里。
在陈平被架起来拖出门的时候。
“等一下、”
“温大夫，还有事儿？”
“别让他死了。”女医生瞥了一眼陈平。
胖跟班愣了一下，旋即嬉皮笑脸：“温大夫放心，刘头有分寸，就是教训教训，不会真弄死的。”
“我说！”
温大夫打断他，语气加重，“别让他死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陈平背上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他还有用。”
陈平微微诧异。
瞥了对方一眼。
他寻思着看来自己的医术有用！
对方这是在保护他了！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不敢再嬉皮笑脸，应了一声是、
旋即架着陈平往矿场的方向走。
回到矿场之后，陈平失算了！
他以为监工不会找事儿。
但并不是！
从那天开始，他陈平的处境变得更难了。
监工分配给他的是矿场最重的那把铁锤，锤头比别人的至少重十斤，锤柄还短了一截，抡起来格外吃力。
他每天的任务量是砸满三十筐矿石，比别的杂役多了整整十筐。
这还只是常规操作。
那沙比会在各种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让他整个人趴在矿石堆里。
或是，在他捧着碗喝粥的时候抬手打翻他的碗、
看着稀粥洒在地上的泥水里，啧啧地说“哎呀可惜了，不过狗嘛，饿一顿两顿也死不了”。
陈平忍了。
现在自己能力不行，而且在这儿想找到林依，也很难。
他必须得忍！
每次对方来找麻烦，他就低着头，不顶嘴，不反抗。
默默地把被踢倒的矿石筐扶起来，把砸落的铁锤捡起来，继续干活。
他的沉默让对方更嚣张，但也让对方渐渐放松了警惕。
在监工看来，这个编号三十二的下界黑户已经被打服了，变成了和矿场里其他杂役一样听话的狗。
但！
监工不知道的是，每天晚上收工之后，当其他杂役倒在木板床鼾声如雷的时候，陈平盘腿坐在最角落里那张最破的床上。
闭着眼睛，体内的阴阳二气正在以极其缓慢而稳定的速度。
一点一点地蚕食着那道禁制锁链。
锁链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第一道裂纹是在监工踹他后腰的那个晚上出现的。
第二道。
是在粥碗被打翻的那个夜里。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次陈平把屈辱咽进肚子里，转头就在黑暗中用更狠的力道去磨那道锁链。
白天他被人踩在脚底下、
晚上他就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丹田之中，将那些愤怒和内火全部转化为突破禁制的动力。
然而、
关于林依的下落，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试过趁着吃饭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其他杂役、
问他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林依的下界女子被关在什么地方。
杂役们大多茫然地摇头。
有几个年纪大一些的说矿场里从来没有关过女杂役。
女人在上界的命运和男人不同，如果是从下界闯入的女子，多半会被送到某个大宗门去做侍婢或者炉鼎，不会发配到矿场这种地方做苦力。
陈平又问他们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大宗门，杂役们说了几个名字。
落星宗、玄天剑派、碧水阁……
但再往细了问，就没人说得上来了。
他们和青石矿场签的是长契，一辈子没出过这座院子。
对外面世界的了解，仅限于从监工口中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
陈平有点崩溃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
在这儿想打听到林依的下落。
不太可能。
也不行。
还是得找到那个女医生。
那个对医药痴迷的女人，应该对上界更懂一些。
只是……
他在想怎么能够接触到对方。
陈平在找机会。
而今天。
让陈平很意外的是，收工的锣声响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矿场里的杂役们纷纷放下工具，拖着疲惫的身体往食堂的方向走。
陈平砸完了最后一筐矿石，将铁锤靠在矿石堆旁边，正准备跟上去、
一转身就撞上了宛若墙的人！
抬头。
陈平面色一沉！
他比陈平高了半个头，故意往前凑，把陈平整个人堵在矿石堆的角落里。
正是监工！
两个跟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陈平的两侧，三个人呈品字形将陈平困在中间。
周围的其他杂役看到这个阵势，纷纷低头快步离开，没有一个敢多看一眼。
“听说你最近一直打听一个人？”
监工开口了，“一个叫林依的女人？”
陈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他打听林依的事被人告密了？
“没有！”陈平不承认。
旋即想要离开。
不过被两个手下拦住。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陈平怒视。
“陈平，你不用找了。”监工看到他面色愤怒，满意地笑了起来，“下界上来的女人嘛，上界有的是人想要。她那种被仙官扣下的黑户，迟早要被打上魂印送到炉鼎坊去的。你知道什么是炉鼎坊吗？”
他往前凑了凑，似乎为了继续羞辱，“就是专门给那些修为高的大人们用来采……补的炉鼎。运气好的能熬个一年半载，运气差的，被吸了就直接扔到乱葬岗上，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陈平闻言面色怒沉！
''不相信？''监工冷笑一声，再次伸手在陈平的脸上拍了拍。
陈平拳头紧握！
嘎吱嘎吱作响！
“怎么，不服气啊？”监工继续在他脸上拍了拍，冷笑一声，“来，打我啊！”
拳头赚的更紧！
身上的怒火几乎溢出！
他再也忍不了了！
对方羞辱他也就算了！可一说林依会被成为那些修为高的炉鼎，他再也忍不住了！
“咔嚓”一声脆响。
陈平一懵，突然他面色暗喜！
因为他丹田之上那道禁制锁链，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