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陈平抬手制止了它的比划，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得出来猴脸怪物已经尽力了，再问下去，它更着急。


    它本来就不会说话，能从它的比划里看出来林依是被它送上界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平往后靠在粗糙的岩壁上，目光落在面前即将熄灭的篝火上。


    火苗已经缩成了一小簇。


    在残留的木炭上不甘心地跳动着，将洞壁上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几天得到的线索一块一块地拼接起来。


    林依是被猴脸怪物送上界的，不是被绑架的。


    那仙官为什么要跟他说林依是被绑架的？


    那两个仙官看起来不像是在骗他，仙官也没有理由骗他一个凡间的人。


    除非仙官说的“绑架”另有隐情。


    也许是在上界有人发现林依闯入之后将她扣下了，也许仙官口中的“绑”和他理解的“绑”根本不是一回事。


    还有，林依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修为，怎能承受得了通道的压力？


    是猴脸怪物替她扛下来的。


    那严琳呢？严琳又是怎么上去的？也是被人送上去的？还是……


    陈平揉了揉眉心，太多疑问了。


    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抬起头看向猴脸怪物：“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猴脸怪物歪了歪脑袋，开始掰手指。


    掰完了十根手指，又掰了一遍，又掰了一遍。


    最后它挠了挠头，在地上画了三个圈，然后拍着自己的肚子，做出一个吃东西的动作，又指着洞口的某个方向，指了指那些死去的小怪物。


    陈平看懂了。


    它一直在这片林子里打那些怪物吃，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少时日。


    而林依在上界，已经待了同样的时间。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


    “啊呃！”


    身上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痛。


    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草药糊，有些地方还在渗血，但他等不及了！


    “你能带我出去吗？”


    陈平问它，“我需要尽快离开这片林子，去上界。”


    猴脸怪物眨了眨那双猩红的眼珠，忽然咧嘴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依然丑陋，歪歪扭扭的，獠牙全都龇在外面！


    然后它咚咚咚地跑到洞口，俯下庞大的身躯，回头冲陈平发出呜呜的声音，示意陈平骑到它背上去。


    猴脸怪物驮着陈平，在山洞外的密林中狂奔。


    它的速度比陈平想象的要快得多。


    那些纠缠了陈平数日的瘴气，在猴脸怪物面前似乎失去了作用。


    鳞甲上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将那些淡绿色的雾气隔绝在体外。


    左冲右突，庞大的身躯却灵活得惊人！


    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避开了那些会移动的树影。


    陈平趴在它背上，双手死死抓住它肩胛骨上的两片鳞甲。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每一次颠簸都让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但他咬牙忍着，目光始终盯着前方。


    一炷香的时间，猴脸怪物忽然停了下来。


    它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仰起头，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上方。


    陈平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灰黄的瘴气层在上方翻涌不息。


    但在瘴气层的缝隙中，隐约可以看到一道极细的裂缝。


    裂缝的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只是，与那些枯树洞里的陷阱光芒不同，这道光更加纯净，更加稳定。


    “猴脸前辈，这就是了？”陈平忍不住问。


    猴脸怪物点点脑袋，发出呜呜的声音。


    陈平再次看去。


    颇为感慨！


    妈的。


    终于到了啊。


    在这一片山林之中，他无数次想要来到这儿。


    可每次都失望。


    而现在，终于在猴脸怪物的带领之下，来到了上界的入口。


    入口啊！


    陈平声音颤抖，“终于到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四下看了看，确定眼前的光芒应该不再是幻觉之后，陈平这才看向猴脸怪物，“猴脸前辈，你行吗？”


    “呜呜。”


    猴脸怪物发出声音，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咆哮，似乎很不满陈平的话。


    什么叫我行吗？


    我虽然是个猴子，但也是男人！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顿时，四肢猛然发力，直直地朝着那道裂缝冲去。


    陈平猛的拽住对方的鳞甲，他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周围的瘴气被急速撕裂。


    就在他们即将触及那道裂缝的瞬间！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猴脸怪物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庞大的身躯被狠狠弹了回来。


    它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陈平被甩落在旁边的落叶堆里，震得他闷哼了一声。


    猴脸怪物爬起来，甩了甩被撞得发懵的脑袋，不甘心地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它助跑得更远，弹跳得更高。


    几乎要触及那道裂缝的边缘了！


    然后又是一声巨响，它再次被弹回来！


    这一次摔得更重，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它蹲在坑里，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骂娘。


    陈平从落叶堆里坐起来，抹掉脸上的泥，冲它摇了摇头：“不行？”


    猴脸怪物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它走回来，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代表那道裂缝。


    然后在圈外面画了很多条波浪线，又在波浪线上方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它指了指自己，指了指地上的小圈，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天上的某个方向，点了点头。


    陈平看懂了。


    那层空间乱流还在，现在过不去。


    但它在等！


    等那些乱流变弱，等裂缝再次打开。


    “要等多久？”陈平问。


    猴脸怪物歪着脑袋想了想，在地上画了三个圈。


    它指了指第一个圈，做了个睡觉的动作。


    指了指第二个圈，又做了个睡觉的动作。


    指了指第三个圈，还是睡觉的动作。


    三天。


    大概还要等三天。


    陈平沉默了片刻，然后撑着地面站起来。


    他走到猴脸怪物面前，拍了拍它的胳膊：“那就等三天。”


    接下来的三天，陈平是在山洞里度过的。


    猴脸怪物每天都会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要么拖着几只那种土灰色的小怪物、


    要么扛着一整棵被连根拔起的不知名树木，树上结着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果实。


    那果实长得奇丑无比，表皮皱巴巴的像是放久了的橘子、


    但咬开之后里面的果肉是淡黄的，汁水充沛，带着一种类似于无花果的清甜。


    陈平第一次吃的时候差点被那外表骗了，咬了一口才发现味道居然还不错。


    他把果核留下来，用刀子在核上刻了记号。


    一颗、两颗、三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