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膳的时候，殿内的窗子半开着。
午后的风从雕花窗棂里缓缓吹进来，卷着一点莲池里的清香，
苏窈窈刚坐下，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拿筷子，萧尘渊已经先一步将她抱了起来。
“哎……”
她下意识扶住他的肩。
男人动作熟练得很，直接把她放进了铺着软垫的宽大软椅里，又顺手在她腰后垫了个靠枕，生怕她坐得不舒服。
“这样会不会硌着？”
他低头替她调整姿势，连靠枕的位置都反复试了两遍。
苏窈窈忍不住笑：“我只是怀孕，又不是瓷娃娃。”
“瓷娃娃摔了还能补。”萧尘渊神色认真，“你不行。”
萧尘渊拿过白玉小碗，舀了一勺，低头吹了又吹，吹到一点热气都不剩，才递到她唇边。
“张嘴。”
苏窈窈乖乖喝了，刚想伸手去接勺子：“我自己能吃。”
结果手才伸过去，就被男人轻轻拍了一下，“我喂你。”
苏窈窈看着他那副认真得过分的模样，忍不住笑：“我手又没断。”
萧尘渊一本正经地说，“但太医说了，少操劳。”
“拿勺子也算操劳？”
“算。我喜欢喂你。”
苏窈窈被他噎得没话说，只好张口把粥喝了。
结果刚想伸手接勺子，就被他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不许抢。”
“萧尘渊。”
“叫夫君也没用。”
苏窈窈懒得跟他争，只能由着他折腾。
偏偏这人还特别有耐心，一碗粥喂了半天，时不时还要问一句：
“烫不烫？”
“甜不甜？”
“这个味道会不会腻？”
苏窈窈一开始还嫌他夸张，后来被照顾得舒服了，整个人都懒洋洋靠进软椅里，任由他投喂。
吃到一半，肚子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动作一顿。
萧尘渊立刻察觉：“怎么了？”
“宝宝动了。”
他眼睛一下亮了，“又踢你了？”
“嗯。”苏窈窈摸了摸肚子，“刚刚踢了一下。”
萧尘渊立刻放下勺子，蹲到她旁边，把耳朵贴上去，动作熟练得不行。
苏窈窈低头看着他，有些想笑：“哪有这么快又动。”
“万一呢。”男人贴在那里不肯起来。
过了一会儿，里面还真轻轻动了一下，
萧尘渊眼底瞬间亮得惊人，“窈窈！”
他抬头的时候，连声音都带着藏不住的高兴：“他们刚刚是不是踢我了？”
那模样，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冷冷清清的样子。
苏窈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是啊，踢你了。”
他重新贴回去，小声和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说话，
“我是爹爹。”
“听见没有？”
“以后不许折腾你们娘亲，不然等你们出来，爹爹就罚你们。”
苏窈窈靠在椅子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以前她总觉得，萧尘渊这样的人，天生就该是冷的。
他不爱笑，也不爱说软话。
哪怕喜欢一个人，也总藏得深。
可自从她怀孕以后，他整个人像忽然变了。
会半夜因为她腿抽筋惊醒。
会亲自学着给她煮安胎汤。
会笨拙又认真地研究怎么抱孕妇才不会难受。
甚至连太医随口一句“孕中要保持心情愉悦”，他都牢牢记着。
苏窈窈想到这里，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萧尘渊。”
“嗯？”
“你以后会不会把孩子宠坏？”
男人头也不抬：“不会。”
“真的？”
“男孩子要严厉些。”
他一本正经，
苏窈窈挑眉：“那女儿呢？”
萧尘渊沉默了，过了两秒，
“女儿……”他低咳一声，“另说。”
苏窈窈一下笑出了声。
“我就知道。”
萧尘渊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却悄悄红了。
“女儿自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像你。”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都轻了下来。
“若是像你，我怎么舍得凶。”
苏窈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向他。
“那我要是生完变丑了怎么办？”
“不会。”
“我是说万一。”
萧尘渊连想都没想：“那也好看。”
“骗人。”
“没骗你。”他看着她，眸子沉沉的，“窈窈，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苏窈窈脸一下热了，这人现在真是越来越会了。
其实怀孕以后，她偶尔也会胡思乱想。
怕身材走样，怕脸变胖，怕以后不好看了。
宫里的嬷嬷都说，女子有孕后容易多思，可她从前还不信。
直到最近，她开始时不时照镜子。
有时候看着自己越来越圆润的小腹，也会发呆。
可萧尘渊好像从来没觉得她哪里不好。
甚至每天都要抱着她亲半天，说她香，说她软，说她怎么越来越招人喜欢。
苏窈窈想着想着，忽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萧尘渊微怔：“怎么了？”
“没什么。”她靠在他肩上，小声说，“就是忽然有点喜欢你。”
萧尘渊低笑。
“只是有点？”
苏窈窈故意不理他。
下一秒，就被男人低头亲了亲额头。
“可我很喜欢你。”
最后，她还是被哄着又吃了半块桂花糕。
等彻底吃饱，人也困了。
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困了……”
萧尘渊立刻放轻声音，“那就睡会儿。”
他说着便弯腰把她抱起来，动作极稳。
苏窈窈已经习惯被他这样抱来抱去，干脆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上，
“萧尘渊。”
“嗯？”
“你会不会太紧张了？”
“不会。”
“可你现在连路都不让我多走两步。”
男人低头看她一眼。
“因为我恨不得替你怀。”
苏窈窈忽然安静了，她靠在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沉木香。
心里软得发酸，萧尘渊把她放到铺了软垫的贵妃榻上，又替她盖好薄毯，随后坐在旁边，拿起蒲扇，轻轻替她扇风，
风很轻，一下，又一下，
苏窈窈半眯着眼看他，
“你这样，折子怎么办？”
“晚点再批。”
“朝臣会不会说你是昏君？”
萧尘渊神色平静：“那就让他们说。”
“我只想做个好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