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鬼族都不偷，就偷蛊雕鬼族？”
光凭一张嘴和一串不知从哪里拿到的阚涞塔石，阚忻对阿瑞斯幼崽说的话，信任度几乎为零。
乌今越早就预判了她的反应。
“阚忻，扪心自问，你们蛊雕鬼族在宕浮大陆，真的能被算作是一般鬼族吗？”
“你们和其他鬼族最大的不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生存法则和未来规划与其他鬼族截然不同，你觉得剥夺种族天赋的鬼族，是如何看你们的？”
说完，她不再多言。
空口无凭，她从背包格子取出一个用陈旧布匹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还未打开，腐朽的气息便充满整个石屋。
“夜堤鬼，认识吗？”
乌今越一边拆布匹，一边问道。
“一百多年前，镝部叛乱，大都精英死伤无数，导致族群实力大大下跌。”夜堤鬼领地离蛊雕领地不远，阚忻自然清楚它们发生的大小事。
实力比不过蛊雕鬼族，但胜在老实，没有挑衅，资源一般，所以双方暂时和平。
她知道阿瑞斯幼崽说起这个鬼族的原因，因为她已经嗅到了布匹内尸体的气味。
“所以你是怎么把夜堤鬼先首领的尸体偷出来的？”
“别管，让你看，不是让你问，注重结果好不好？”
她解开最后一个结，干尸模样暴露在阚忻眼前。
阚忻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的目光很快被干尸吸引过去。
只是一眼，她的呼吸骤然停止，死死盯着干尸的手臂。
“这……”
近在眼前的铁证仿佛烫手山芋，她想说不可能，但她说不出来。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这是我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具干尸。”乌今越的声音看似平静，却像尖刀一样刺人，“用了特殊手段，刻意改造出骨痕来骗你。”
她话锋一转，目光直视阚忻的眼睛，将选择权抛回去。
“但我猜，你们蛊雕鬼族内部，应该有更确凿验证天赋同源的方式吧？”
“如果这样你仍然不信，那我也没办法了。”
“事实就摆在这里，接不接受，只能由你自己决定。”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为了找阚涞才来宕浮大陆。”
“你专门去查的？”阚忻的目光没有移开干尸上的骨痕。
何须其他办法？
能辨别真假的双眼告诉她，夜堤鬼前首领拥有的天赋，和她一样。
“顺带而已。”乌今越回答得轻描淡写，“我查到那些鬼族，要将执咽鬼作为将来拥有内燃之心的鬼族培养。”
“寻找内燃之心下落的时候，这条线索正好撞上来。”
她看似表明立场，“顺着塔石这条线索，我摸到了战场荒原。”
“你猜阚涞最后在战场荒原消失的地点，在哪里？”
“不是你带着镝部翻了许多遍的战场交界处，是后方医疗点内的帐篷。”
“如果你没有火化在战场荒原死去的镝部，等我过来，解剖。你会看见那些镝部的天赋也消失了。”
阚忻立刻抓住关键，“从战场到地下河，路途不短。”
“它们带着阚涞转移，留下痕迹了？”
“痕迹？”乌今越伸出食指，左右摆了摆。
“要是有痕迹，那群可以剥夺天赋的鬼族能在宕浮大陆躲这么久？”
“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找寒潭求证过了。”
“内燃之心被抢走和阚涞毫无痕迹的消失，是因为剥夺天赋的鬼族拥有制定宕浮大陆规则的权利。”
“它们制定了自己拥有进出虚空能力的规则，直接从战场的医疗点传送到地下河。”
“阚涞被带到地下河的痕迹，已经被规则抹去。”
“但他丢出去的塔石，顺着地下河漂到下游，恰好离开规则覆盖的范围，没有消失。”
阚忻从看到死去上百年的夜堤鬼前首领，拥有蛊雕天赋开始，就知道阿瑞斯幼崽讲的大概率是实话。
一个早在几百年前就盯上蛊雕天赋的鬼族，怎么可能没有保护伞？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保护伞居然会是宕浮大陆的规则。
此事牵扯的层次，远超她想象。
她的手撑住冰冷的石桌，指尖传来的寒意直透心底。
如此，她用尽手段也找不到阚涞尸体的缘由，也说得通了。
乌今越看着阚忻面色有些僵硬的样子，知道种子已经埋下。
她只提到剥夺种族天赋的鬼族，拥有制定规则的权利。
对方已经自行推导出更可怕的结论。
——觊觎蛊雕天赋的，不纯粹是鬼族，而是它们背后的大陆规则。
以防阚忻觉得规则无法反抗，她适时开口。
“那些鬼族能设定的规则范围是有限的，不然我也没法靠着这枚塔石，一路追查到战场荒原。”
“还有，规则不是一整个宕浮大陆的规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这些是我和寒潭联系的时候知道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寒潭告诫她的话，实际上只有第一句。
后一句，是她根据寒潭透露的信息，推测的，没有证实。
但这两个消息，确实是她和寒潭联系的时候知道的。
毕竟她已经说过了，她只能催化冲突，不能制造矛盾，要说真话。
调查内燃之心的下落，想办法拿回来，是她来宕浮大陆的目标。
击杀剥夺种族天赋的鬼族，并且扭转，甚至是杀死它们使用的这部分宕浮大陆规则，保住蛊雕天赋，是阚忻要面对的。
她已经将路铺好了。
甚至证据都是她亲自从夜堤鬼石城拿出来，摆在她面前。
哪有她这么贴心的幼崽？
阚忻盯了一会桌上的干尸，转头看向阿瑞斯幼崽时，眼中复杂情绪到了极点。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要我……”
不等她说完，乌今越听到这句以她为主导的话，立刻收起干尸，扭头就走。
阚忻一看，就知道她猜对了。
阿瑞斯幼崽找她的目的是合作，共同寻找盗窃内燃之心和觊觎蛊雕天赋的鬼族。
对方不主动开口，怕的就是那群鬼族背后的规则发现她，所以要她做这个出头鸟。
几个月过去，狡猾程度更甚。
“等等。”阚忻轻而易举将假意要走的乌今越拉回来。
“说错了，是我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