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荒芜的废墟间穿行，四周的景色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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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破碎坍塌的建筑，渐渐变得完整。原本被藤蔓和荒草覆盖的道路，渐渐变得乾净。原本随处可见的废弃车辆，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完整得近乎诡异的高速公路。


    沥青路面平整如新，标线清晰得像是刚画上去的，隔离带上的防眩板整齐排列，反射着某种不自然的光。


    秦烨的目光透过车窗扫过这段路，瞳孔微微收缩。


    赛博之眼的视野中，那些看似平整的路面上，游动着无数道薄如蝉翼的影子。


    它们像纸片一样扁平，从侧面看几乎完全隐形，只有在正面才能窥见它们扭曲的轮廓——那是某种野兽的形状，却又被压缩到了二维的世界里，像是被谁用巨锤砸扁后贴在路面上。


    倒影兽群。


    秦烨的脑海中闪过老k之前提供的情报——镜中魔的眷属，只能在二维空间活动的诡异生物。


    它们感知世界的方式基于「对称性」，任何不对称的存在，都会成为它们的攻击目标。


    「停车。」秦烨的声音沉稳而果断，「所有人待在车里，别出来。」


    他推开车门，独自踏上了那条诡异的高速公路。


    身后，车老大和汽修班的夥计们紧张地趴在车窗上，大气都不敢喘。


    秦烨的脚步落在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而就在他双脚同时着地的瞬间，那些游动的影子骤然静止。


    它们察觉到了。


    一个人，从车里出来——原本车内和车外的人数平衡被打破了。一个不对称的存在，踏入了它们的领域。


    路面上，那些扁平的影子开始蠕动。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漫过路面，从隔离带上丶从路肩下丶从空气中浮现。


    每一道影子都在拉伸丶变形，张开二维的巨口——那口子在三维世界里看起来只是一条细缝，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被那条缝吞进去，就会被永远困在镜像世界，变成另一道扁平的影子。


    十米。


    秦烨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五米。


    那些倒影兽的轮廓越发清晰，是狼？是虎？还是某种从未存在过的怪物？


    它们在二维的世界里张牙舞爪，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米。


    第一只倒影兽已经近在咫尺，那张扁平的巨口朝着秦烨的脚踝咬去——


    就在这一刻，秦烨忽然蹲下。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双手同时拍向地面。


    左手拍在左侧，右手拍在右侧。


    两只从左右同时扑来的倒影兽，正好撞在他双手拍击的位置。


    「嗤——」


    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条刺入冰水。那两只倒影兽发出无声的尖啸，扁平的躯体像是被撕裂的纸片，瞬间崩散成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它们死了。


    因为它们是在「同一平面丶同一时间」被攻击的——秦烨的双手同时拍下，攻击落在同一个二维平面上，时间差小于规则判定的阈值。


    规则判定：同时杀伤。


    有效。


    秦烨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剩下的倒影兽群。


    那些扁平的影子愣住了。


    它们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在它们的认知里，任何生物都只能一次攻击一个方向，只能一次攻击一个目标。


    而这个人类，却用两只手同时杀死了它们两个同类。


    短暂的沉默后，倒影兽群改变了策略。


    它们不再从左右两侧同时扑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前方丶后方丶左侧丶右侧丶头顶丶脚下，不同方向，不同角度，不同高度。


    有的从路面上滑行，有的从隔离带上剥离，有的甚至从空气中凭空浮现。


    秦烨只有两只手。


    他无法同时攻击所有方向。


    第一只倒影兽从正面扑来，他抬手格挡——但另一只已经从背后袭来。


    他侧身躲过，第三只又从头顶落下。他翻滚避开，第四只已经咬向他的脚踝。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但倒影兽的数量太多了。


    一只丶两只丶三只……它们的攻击此起彼伏，永远有新的方向，永远有新的角度。秦烨的双臂已经开始发酸，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眼看就要被淹没——


    「秦站长！接着！」


    车老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烨馀光扫过，只见一个反光的东西从车窗里飞出来，划出一道抛物线。


    他纵身跃起，一脚踏在一只倒影兽的头顶，借力腾空，伸手接住那东西。


    是一面镜子。


    普普通通的梳妆镜，边缘还镶着廉价的花纹，镜面上沾着几道指印。


    但秦烨的目光落在镜面上的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


    他明白了。


    秦烨落地，双手举起镜子，镜面朝上，高高举过头顶。


    阳光——虽然是这个镜像世界里伪造的虚假阳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柱。


    那些正在扑来的倒影兽，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它们愣住了。


    每一只倒影兽都在镜子里看见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同类——扁平的，二维的，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轮廓。


    它们是二维生物，它们的认知里，世界就是扁平的，同类就是那个样子的。


    那镜子里的，是谁？


    是镜像世界里的我？


    就在它们愣神的瞬间，镜子反射的阳光晃过了它们的眼睛。


    所有倒影兽同时闭上眼——二维生物也有眼睛，也会被强光刺痛。而闭上眼这个动作，让它们在时间上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同步。


    不到半秒。


    但对于秦烨来说，足够了。


    他的双手同时抽出腰间的匕首，一左一右，同时刺出。


    刀锋所过之处，那些还在闭着眼睛的倒影兽，像是被镰刀割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崩散。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它们消散时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但那种无声的湮灭，反而更让人心悸。


    当最后一只倒影兽化作碎片消散在空气中时，整段高速公路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烨缓缓收刀，目光落在手中的镜子上。


    镜面依旧反光，依旧映出他自己的脸。


    「镜子……」他低声自语，若有所思。


    车老大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紧张和后怕：「秦站长，您没事吧？」


    秦烨没有回答，只是举着镜子，对着空荡荡的公路照了照。


    没有倒影兽再出现。


    他转身走回车队，来到车老大的车窗前，把镜子递还给他。


    「这玩意儿，对它们有威慑？」


    车老大接过镜子，挠了挠头，表情有些茫然：「其实……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刚才就是急中生智，看见您快被围住了，脑子里忽然想起来——」


    他顿了顿：「86区逃出来的人说过，倒影兽怕镜子。因为镜子里的它们，会『吃掉』它们。」


    秦烨点点头，把镜子收回自己怀里。


    「这个，我留着。」


    车老大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行，您留着。


    我那还有好几个，以前媳妇儿用的，一直没舍得扔。」


    秦烨没再说话，只是转身看向前方那段完整得诡异的高速公路。


    路面上，那些游动的影子已经彻底消失了。


    但秦烨知道，它们只是暂时退去。


    在这片被镜中魔笼罩的诡域里，任何诡异都不会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蛰伏，等待下一个不对称的猎物。


    秦烨摸了摸怀里的镜子，嘴角微微扬起。


    这东西，后面还有用。


    「继续前进。」他回到车上，声音沉稳如常。


    车队重新启动，沿着那段诡异的高速公路，朝着赵城更深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