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秦烨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面前那堆图纸。


    岩浆室的事，有了方向。


    但另一个问题，还没解决。


    反重力水晶。


    他拿起那份工程进度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反重力引擎列装进度：87%】


    【剩馀工序：核心水晶阵列安装】


    【所需材料：反重力水晶（虚空水晶变异体）——0/20吨】


    【备注：无水晶，无法升空】


    无法升空。


    秦烨揉了揉太阳穴。


    每次大脑高负荷运转，这个地方就会酸胀。


    雷霆堡垒的城墙已经完工，武器系统正在调试，能源核心已经稳定运行——所有的一切，都只差这二十吨反重力水晶。


    没有它，雷霆堡垒就只是一个「坚硬一点的王八壳子」。


    能扛，但不能跑。


    钢铁会生锈，能源会耗尽。


    再坚硬的堡垒，陷入诡异地鸣中，也会被拖死，耗死。


    再加上猩红之眼降临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在末世，不能跑，就是等死。


    他需要想一个办法。


    既能跑到蚁王的地盘上开采水晶，又不会惊醒正在沉睡的蚁王。


    那只蚁王——十二蚁王之一，融合了穿山甲基因的灭城龙级诡异。


    它现在就沉睡在雷霆基地正下方的地底深处，距离地面大约三千米。


    它的巢穴里，到处都是反重力水晶。


    但它的巢穴里，也到处都是它的子民。


    他想起两个人。


    第一个人，是林婉。


    守望者序列超凡·吟游诗人，有一种能力叫「安魂曲」，可以短时间内使同级或低级别的生物陷入沉睡。


    但蚁王是灭城龙级。


    林婉的安魂曲，对它无效。


    第二个人，是埃利斯·温斯特。


    创造者·世界编织者序列超凡，有一种能力叫「橡皮擦」——可以抹除一切他「认知」范围内的存在。


    包括声音，包括震动。


    如果能抹除开采产生的噪音和震动，他们就可以「悄无声息」地进行开采。


    秦烨拿出守夜人的通讯器。


    那是埃利斯留下的，说随时可以联系。


    他按下通话键。


    通讯接通得很快。


    「秦队长。」埃利斯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难得你主动找我。」


    秦烨没有客套，直接把需求说了。


    埃利斯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让我用橡皮擦，抹除你们开采时的声音和震动？」


    「对。」


    「秦队长，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什麽问题？」


    埃利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


    「我确实能抹除声音和震动。但是——抹除声音和震动，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秦烨愣了一下。


    埃利斯继续说。


    「你想啊，蚁王巢穴附近，到处都是工蚁和兵蚁。它们对环境的感知比人类敏感一万倍。正常情况下，那地方会有各种声音——矿石崩落的声音丶工蚁爬行的声音丶地脉流动的声音……」


    「如果你们进去开采，我抹除了所有的声音和震动——」


    「那里面就会变成一片死寂。」


    「你进过酒吧吗？」


    秦烨下意识回答：「进过。」


    「酒吧里应该是什麽样子？音乐声丶碰杯声丶说话声——乱七八糟的。」


    「但如果有一天你进去，里面鸦雀无声，连个喝酒碰杯的声音都没有——你会不会觉得有问题？」


    秦烨明白了。


    「你是说……抹除声音，反而会让蚁群察觉异常？」


    「对。」埃利斯说，「而且不止这个。守夜人的御兽系序列超凡告诉过我，蚁王巢穴附近到处都是工蚁和兵蚁留下的信息素。那是一种只有蚁群才能解密的生物加密信息——它们在互相通知：『一切正常』丶『有情况』丶『集合』。」


    「我可以抹除声音，抹除震动，但我抹除不了信息素。因为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麽东西——我只能抹除我能够认知的存在。」


    秦烨沉默了。


    第二个方案，也pass掉了。


    「秦队长，」埃利斯试探着问，「你说的那种反重力水晶，只有蚁王巢穴才有吗？」


    「根据目前搜集到的情报，只有那里才有。」


    「没有替代品？」


    「没有。反重力引擎必须用反重力水晶，否则无法升空。无法升空不光是没办法躲过第一波地鸣爆发的地热熔岩，更重要的是，仅靠履带驱动，根本无法在陆地上驱动这头5万吨的钢铁巨兽。」


    「因为雷霆堡垒的结构设计中，反重力引擎至少中和了堡垒80%的自重，核能+发条核心组成的动力系统才能高效驱动履带运行。如果失去反重力引擎那80%的抬升力，履带根本承受不了堡垒全部的自重，轮轴的刚性也根本支撑不了堡垒的全部重量下的长途跋涉。」


    埃利斯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能不能让五爷的通联商行，或者陈三金的蜀山商会帮忙找找？他们路子广，说不定有存货。」


    秦烨揉了揉太阳穴。


    「我试试。」


    「好。我也在守夜人内部问一下。有消息随时联系。」


    通讯挂断。


    秦烨换上雷霆基地的通讯器，拨给五爷。


    那边响了三声，接了。


    「秦队长。」五爷的声音还是那麽稳，「这麽晚找我，有急事？」


    秦烨把需求说了。


    五爷听完，沉默的时间比埃利斯还长。


    「秦队长，不是我不帮忙。」她叹了口气，「你说的这种反重力水晶，是虚空水晶里最稀缺的几种之一。你也知道，地鸣天灾即将爆发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现在谁不想造移动堡垒？谁不需要反重力水晶？」


    「通联商行自己也在到处找货源。」


    她顿了顿。


    「而且我听说，这东西在黑市已经炒到1100信用点一克了。有价无市——有钱都买不到。」


    秦烨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一点存货都没有？」


    「我这边没有。不过——」五爷迟疑了一下，「你可以问问黑市的六子。那小子路子野，什麽犄角旮旯的东西都能翻出来。」


    「好。谢谢。」


    「别客气。有什麽别的需要随时说。」


    通讯挂断。


    秦烨看着通讯器，揉了揉太阳穴。


    黑市的六子。


    那个精得跟猴似的小个子，专门倒卖各种违禁品。上次那批特种钢，就是他帮忙牵的线。


    他拨出号码。


    那边几乎是秒接。


    「秦队！哎哟喂，好久不见啊！」


    六子的声音还是那麽亢奋，隔着通讯器都能感觉到他在那边手舞足蹈。


    「听说你那车队现在可不得了——都发展成站点了吧？还在建移动堡垒？牛逼啊兄弟！整个北方大区，能有这麽大手笔的，也就两只手数得过来的几大势力。」


    秦烨笑了一下。


    「六子，有正事找你。」


    「说！咱俩谁跟谁！」


    秦烨把需求说了。


    六子听完，忽然在那边拍了一下桌子。


    「我靠！秦队，你早说啊！」


    秦烨一愣。


    「怎麽？你有？」


    「不是我有——」六子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是我知道谁有！」


    「谁？」


    「等会儿等会儿——」六子那边传来翻东西的声音，「你先告诉我，你要多少？」


    「二十吨左右。」


    「二十吨……」六子念叨着，「行，差不多。秦队，你知道三个月前，谁在我这儿买了四十多吨反重力水晶吗？」


    秦烨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神印财团丶复兴指挥部丶灯塔联盟——三家各买了十来吨。」


    六子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刚翻了帐本。那批货，就是反重力水晶。虚空水晶变异体，纯度高得吓人。」


    秦烨的脑子飞速转动。


    神印财团，要反重力水晶干什麽？


    复兴指挥部，要反重力水晶干什麽？


    灯塔联盟，要反重力水晶干什麽？


    他们也在造移动堡垒？


    还是——


    「秦队？」六子叫他，「还在吗？」


    「在。」秦烨回过神，「你那边现在还有多少存货？」


    六子叹了口气。


    「就剩不到两吨了。你要的话，明天我给你拉过去？」


    秦烨握紧通讯器。


    「要。蚊子再小也是肉。」


    「行！明天一早出发，下午到！」


    「六子——」


    「嗯？」


    秦烨沉默了一秒。


    「谢谢。」


    六子在那边笑了。


    「谢什麽谢？咱俩谁跟谁！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明天一起带过去！」


    「什麽大礼？」


    「保密！明天你就知道了！」


    通讯挂断。


    秦烨握着通讯器，站在原地。


    神印财团丶复兴指挥部丶灯塔联盟——三家都买了反重力水晶。


    三个月前。


    那正是他开始建造雷霆堡垒的时候。


    他们也在准备什麽？


    他想起苏绾说的那句话——


    「猩红污染，可能是高维存在的降临准备。」


    他想起王晓丹最后发出的信号——


    「猩红……不是污染……是唤醒……」


    如果神印财团在为那个「存在」的降临做准备……


    那复兴指挥部和灯塔联盟呢？


    他们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


    秦烨揉了揉太阳穴。


    太多的碎片，太多的谜团。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三天后，岩浆室不能炸。


    七天之内，反重力水晶必须到手。


    无论挡在他前面的是谁。


    无论是贵族，是财团，还是沉睡的蚁王。


    他都要跨过去。


    他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


    远方地平线上，有一道淡淡的红光。


    那是88区的方向。


    也是岩浆室的方向。


    也是——


    蚁王沉睡的方向。


    秦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座山，好容易大家一起走到这一步，绝对……不能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