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山神祭坛的最后一道石门，秦烨小队踏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蜀山地底。


    灵脉核心。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晶洞，穹顶高得望不到尽头，四壁全是半透明的灵晶石，本该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就像秦烨在时序方舟地下见过的那种纯净能量。


    但现在，那些晶石全是暗红色的。


    不是普通的暗红。


    是那种……像被血浸透之后，又在烈日下暴晒了千百年的暗红。


    每一块晶石都在脉动。


    咚。咚。咚。


    像心跳。


    巨大的丶被囚禁的丶痛苦的心跳。


    「那是……」


    小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晶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灵。


    它至少有五十米高，半跪在晶洞中心，身躯由灵晶石和山岩凝结而成，本该是庄严而神圣的存在——


    但现在，它的全身被锁链缠绕。


    猩红色的锁链，从晶洞的四面八方延伸出来，刺进石灵的四肢丶躯干丶头颅。锁链上流动着暗红色的光，每一次脉动，石灵的身体就抽搐一下。


    它的头低垂着，眼睛闭着。


    但它的嘴张着。


    没有声音。


    但那张嘴的形状，是在嘶吼。


    无声的丶永不停歇的嘶吼。


    「蜀山山脉灵胎。」路远的声音发颤，「传说中守护整条灵脉的远古存在……被锁住了……」


    秦烨握紧玉佩。


    烫。


    烫得他手心发疼。


    不是凌清月在催他。


    是这整个晶洞，都在排斥他。


    或者说，在求救。


    他看向晶洞深处。


    那里有一座石质祭坛，悬浮在半空。


    祭坛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人，面容冷峻，眼神里带着一种疯狂的狂热——冷无霜。


    另一个……是怪物。


    不是真的怪物，是人形。但那人的周身，空间在不断扭曲，像有一层透明的罩子在不断摺叠丶展开丶摺叠丶展开。每一次摺叠，周围的空气就被撕裂一次，露出后面混沌的虚空。


    序列四·虚空编织者。


    神印财团特使。


    他们正站在祭坛中央，面前悬浮着一团巨大的暗红色物质——猩红源质。那东西像活的一样，不断蠕动丶膨胀，一根触须状的延伸物正刺进蜀山灵胎的头颅。


    冷无霜抬起手，按在那团源质上。


    她的嘴角弯着，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快了……就快了……」


    秦烨没有看她。


    他看向祭坛的另一侧。


    那里，漂浮着一座小型的剑阵。


    剑阵中心，跪着一个人。


    凌清月。


    她穿着破烂的道袍，浑身是血，双手握着一柄断剑，剑尖刺进自己的心口。


    以身为阵。


    以心为引。


    她的周围，无数道半透明的剑意盘旋飞舞，组成一道微弱的净化屏障，把猩红源质的污染挡在蜀山灵胎核心之外。


    但那屏障，正在破碎。


    一道裂纹。


    两道裂纹。


    三道裂纹。


    每一道裂纹出现，凌清月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她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


    但她的手，握着那柄断剑，握得死紧。


    秦烨迈步向前。


    「站住。」


    冷无霜的声音从祭坛上传来。


    她转过身，看着秦烨，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哟，来了啊。」


    「能闯过之前的那些关卡，看来你也算有些能耐，但是，不要以为这样就能阻碍神印财团的大计，你们注定要止步于此。」


    秦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凌清月。


    冷无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笑了。


    「心疼了？」


    她走下祭坛，一步一步靠近凌清月的剑阵。


    「你知道她是谁吗？」


    秦烨握紧拳头。「我不管她是谁，凌青月对我有恩，我不能让她陨落在此地。」


    「她啊——」冷无霜弯下腰，看着剑阵里那个垂死的身影，「是上任圣女和山神灵力共鸣之后，生下来的……东西。」


    「灵胎。」


    「天生就和这条灵脉绑在一起。」


    「她不是人，是一把钥匙。」


    「一把可以打开蜀山灵胎核心的钥匙。」


    冷无霜站起来，张开双臂。


    「所以你看，不是我非要她死。」


    「是她生下来，就是为了今天，这就是她的使命。」


    「为了让我，打开这扇门。」


    凌清月的眼睛，微微睁开。


    她看向秦烨。


    嘴唇动了动。「你来了。」


    凌青月的脸上浮起一抹惨笑，并没有其它话语。


    但秦烨看懂了。


    她说的是——


    「走。」


    秦烨迈步向前。


    「我叫你站住。」冷无霜的声音冷下来。


    秦烨没有停。


    他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向剑阵。


    走向凌清月。


    冷无霜的眼神变了。


    「杀了他。」她说。


    虚空编织者抬起手。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普通扭曲，是摺叠。


    以秦烨为中心，方圆十米的空间开始像纸一样被摺叠起来——


    路远惊呼：「秦烨——！」


    林婉的细线射出去，但碰到那层扭曲的空间，直接断裂。


    林晓的雷霆一击劈过去，被摺叠的空间吞没，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小雅想冲，被秦烨抬手拦住。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层正在摺叠的空间。


    然后他笑了。


    「就这？」


    虚空编织者的眉头皱了一下。


    秦烨抬起手。


    手掌心，一枚暗金色的光点正在凝聚。


    圣殿骑士人格，第一次在现实中显现。


    不是完全显现，只是一缕气息。


    但那一缕气息，足够让虚空编织者愣住。


    「这是圣殿的气息……这是圣殿骑士的光辉……你是秩序教会的人？」


    秦烨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那枚光点，然后——


    捏碎。


    光炸开。


    那层正在摺叠的空间，被光生生撑住。


    0.3秒。


    只有0.3秒。


    但足够了。


    秦烨冲进剑阵。


    他走到凌清月面前，伸手抱住她。


    她轻得像一片叶子，整个身体的精华仿佛被抽空，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如果秦烨再晚来一会儿，她可能就耗尽此身了。


    「你……」她的嘴唇动了动，「傻……」


    秦烨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握紧那柄刺进她心口的断剑。


    「拔出来吧，剩下的交给我。」他说。


    凌清月摇头。


    「不能……拔……屏障会碎……」


    「碎就碎。」


    「蜀山灵胎会……被控制……」


    「那就让它被控制。蜀山是蜀山的，不是你的，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蜀山的。」


    凌清月愣住了。


    秦烨看着她的眼睛。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救蜀山灵胎，不是救蜀山。」


    「而是为了救你。」


    凌清月的眼眶红了。


    就在这时——


    虚空编织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意思，不过你们好像忘了什麽，我还在这里，不允许你们破坏神印仪式。」


    秦烨回头。


    那个怪物站在祭坛上，双手合十。


    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不是摺叠。


    是撕裂。


    整个灵脉核心区域，都在颤抖。


    「既然你这麽想陪她死——」


    「那就一起死吧。」


    他合拢双手。


    轰——！


    空间炸开。


    秦烨抱着凌清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向空中。


    等他落地的时候，周围的世界已经变了。


    晶洞还在。


    蜀山灵胎还在。


    祭坛还在。


    但晶洞的边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虚空。


    「空间摺叠发生器·最大功率。」虚空编织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把整个灵脉核心区域，摺叠成一个独立的次元。」


    「在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出口。」


    「你们会慢慢饿死丶渴死丶老死丶困死，成为猩红的养料。」


    「而蜀山灵胎——」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被锁链缠绕的巨大石灵。


    「会成为我们的。」


    蜀山灵胎的眼睛，终于睁开。


    一只眼睛，是暗红色的，充满疯狂和暴戾。


    另一只眼睛，是幽蓝色的，充满痛苦和悲伤。


    它看着秦烨。


    看着这个闯入它囚牢的陌生人。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像山崩，像地裂，像无数岩石同时碎裂——


    「救……我……」


    「或者……杀……我……」


    秦烨抱着凌清月，站在虚空边缘。


    身后，是无尽的黑暗。


    身前，是被囚禁的神明。


    怀里，是濒死的女人。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眼底，猩红与暗金同时浮现。


    「好。」


    他说。


    「我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