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掉——


    「晓晓！」


    林婉伸手去抓，但来不及了。


    林晓掉进一片灰黑色的雾气里，然后——


    然后她稳稳地站在了「上面」。


    她低头看着他们，满脸困惑。


    「姐……我怎麽在你们头顶？」


    众人抬头看去。


    林晓站在一块倒挂的平台上，脚踩着的地方是平台的「天花板」，整个人和地面平行，却站得稳稳当当。


    「重力方向变了。」路远说，「这里不止一处重力错乱，是整片区域的重力都乱了。」


    秦烨看了看手里的时空稳定器。


    装置的能量读数在跳。它只能维持一个「正常空间泡」，但无法对抗整片区域的物理规则。


    「爬上去。」他说，「抓住一切能抓的东西。」


    小队开始攀爬。


    不是向上爬，是向「前」爬。因为在他们眼里，「前」方是一面垂直的岩壁，但岩壁上却有明显的路径——那是原本的登山道，被扭曲之后变成了现在这样。


    秦烨第一个翻上那面岩壁，伸手把小雅拉上来。


    小雅脸色发白，但咬着牙一声没吭。


    路远殿后，一边爬一边感应地脉的变化。


    「头儿，这里的空间越来越不稳定了。我们得快点，这鬼地方随时可能再变。」


    他们继续前进。


    穿过第三片重力错乱区的时候，小雅忽然停住。


    「那是什麽？」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前方的雾气里，飘浮着什麽东西。


    碎片。


    建筑的碎片。


    半截断掉的廊柱，歪斜地飘浮在半空。一块碎裂的匾额，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还有破碎的瓦片丶断裂的横梁丶残缺的雕像——全部飘浮在空中，像被冻结在时间里的垃圾场。


    「空间碎片。」路远说，「空间被撕裂之后，里面的东西会飘出来。飘在这些……裂缝里。」


    秦烨走近一步，看着那块匾额。


    上面的字迹勉强能辨认——


    【蜀山剑……】


    后面的字没了。


    剑什麽？剑阁？剑冢？还是别的什麽？


    他正要细看，玉佩突然剧烈发烫。


    烫得像要烧穿他的衣服。


    他猛地抬头。


    雾气深处，有什麽东西在动。


    很多。


    很快。


    朝他来了。


    「准备战斗！」他低吼。


    话音刚落，灰黑色的雾气炸开。


    数十道身影从雾气中冲出来——


    那是……人？


    不，不是人。


    是尸骸。


    穿着破烂道袍的尸骸，眼眶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手里握着半透明的剑——不是真的剑，是剑意凝聚而成的虚影。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声音，没有嘶吼，只有剑锋划破空气的尖啸。


    「守山剑傀。」路远声音发紧，「蜀山的防御机制。被污染之后……变成这样了。」


    秦烨握紧玉佩。


    他能感觉到，这些剑傀的身体里，残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意识——


    他们是被杀的。


    他们死后，尸体被污染，剑意被剥离，变成了守护这座山的傀儡。


    而杀了他们的人——


    直接凶手是猩红异变，背后的推手却是神印财团。


    「所有人，进时空泡！」秦烨吼道，「别出去！」


    他启动时空稳定器，把「正常空间泡」撑到最大。


    小队的五个人全部挤进泡内。


    剑傀们冲到泡的边缘，被那层淡淡的波纹挡住——但只是挡住一瞬间。


    它们的剑刺进泡里。


    那些由剑意凝聚的虚影，竟然能穿透时空泡的屏障！


    林晓第一个出手。


    双枪精准点射，子弹雨点般落在最前面的三具剑傀身上。


    剑傀发出无声的嘶吼，被雷电劈得倒飞出去，身上的尸骸开始崩解。


    「物理攻击对它们有效！」林晓喊道。


    秦烨点头。


    他抬手，金属风暴在泡内凝聚——不是用来攻击，是用来防守。


    无数金属碎片在泡的边缘盘旋，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刀墙」。剑傀们冲上来，被刀墙绞碎，但后面的继续冲，像是不知道恐惧。


    路远的土墙从地面隆起，挡住侧面。


    林婉的异能化作无数绿色能量细线，缠住试图绕后的剑傀。


    小雅紧紧跟在秦烨身后，手里握着一柄匕首，虽然脸色发白，但一步没退。


    战斗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最后一具剑傀倒下的时候，林晓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这玩意儿……也太多了……」


    秦烨没有放松警惕。


    他走到一具剑傀的残骸前，蹲下来，仔细翻找。


    尸骸已经完全破碎，但道袍的碎片里，有什麽东西硬硬的。


    他伸手进去，摸出一块令牌。


    令牌是玉质的，上面刻着三个字——


    【蜀山·陈】


    令牌背面，刻着几行极小的字。不是普通的刻字，是某种加密通讯的残片。


    秦烨把令牌翻过来，对着光仔细辨认。


    【……猩红源质已送达……第三批……】


    【空间摺叠发生器……安装完成……迷宫已激活……】


    【冷无霜女士……承诺事成后……开放上古剑修传承秘境……供神印财团研究……】


    秦烨的手指在令牌上停住。


    冷无霜。


    这个名字他见过。


    在那个背叛蜀山丶引来神印财团的长老名单里，排在第一个。


    秦烨把令牌收进怀里。


    他站起来，看向雾气深处。


    那里，蜀山的真容还在隐藏。


    但他知道，答案就在里面。


    「走吧。」他说。


    小队继续前进。


    身后，破碎的剑傀残骸散落一地。


    那些尸骸曾经是这座山的守护者。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穿过剑傀把守的登山道，秦烨小队踏入蜀山真正的核心区域。


    然后，所有人都停住了。


    「这……这还是山吗？」小雅的声音发飘。


    眼前的景象，已经不能用「山」来形容。


    巨大的廊柱倒悬在头顶，柱身爬满猩红色的藤蔓。破碎的殿宇像积木一样堆叠，有的倒立，有的斜插，有的飘浮在半空。原本应该是地面的地方，现在裂开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里涌出灰黑色的雾气。


    最诡异的是——


    身后，他们刚刚穿过的那道石门，正在消失。


    不是关闭，是消失。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后面混沌的灰白色虚空。


    「空间重组。」路远脸色凝重，「每通过一个区域，身后的空间就会闭合，然后重新排列组合。这是……活体迷宫。」


    秦烨握紧手里的玉佩。


    烫。比之前又烫了一点。那股热量顺着掌心往上蔓延，像某种催促。


    凌清月在催他。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走。」他说，「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