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的猩红圆月，一队身着归一教派黑袍的狂信徒们，在辅祭的带领下深入一处翻腾的熔岩池边。


    这处熔岩池位于邻市外围，是猩红教廷高层的占卜师测算好的。


    之前邻市的猩红祭祀被秦烨和守夜人破坏，这是猩红教廷的后手，既然不能牺牲邻市的三分之二人口，就只能用归一教派自己的狂信徒进行活祭。


    猩红教廷的目的还是召唤猩红之眼，89区的陷落已经完成了召唤猩红之眼降临的前期祭祀步骤，只剩下这一步，猩红之眼就能够如期降临人间。


    领队的辅祭一边走一边咳嗽，脸上呈现病态的潮红，他已经身患绝症时日无多，捂着嘴巴咳嗽的手心沾染上的尽是咳出的血丝。


    待所有的狂信徒们抵达熔岩池边，上百名狂信徒们围拢在熔岩池四周，手拉着手，像是奔赴崇高的宿命，脸上没有对于死亡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升入猩红圣堂的狂热。


    在辅祭的引领下，上百名狂信徒们开始跟着吟诵密咒，随着密咒的吟诵，他们的身体跟着密咒的节奏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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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闭上眼，每一个音节都吟诵得很虔诚。


    待最后一个密咒音节落幕，辅祭大喊一声「一生万物，万物归一，受苦受难的猩红子民们，我们猩红圣堂见」，说完他带头跳入了脚下翻腾的岩浆之中。


    紧接着，剩馀的上百名狂信徒毫无惧色，跟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投身了地火的怀抱。


    随着最后一名狂信徒跳入岩浆之中，熔岩翻腾，一阵地动山摇，岩石掉落，紧接着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将天地熏得一片火红。


    天空像是撕开了一道裂缝……


    猩红之眼降临了！


    在88区雷霆基地这边，在秦烨和车队众人的视野中。


    猩红之眼睁开的这一幕，毫无预兆。


    它不像太阳升起那样有黎明，不像月亮出现那样有渐变。前一秒天空还是那种永固的丶病态的暗红色，下一秒——它就出现了。


    不是从云层后浮现，而是像从另一张画布上硬生生撕开裂缝，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部分「挤」了进来。


    秦烨站在雷霆堡垒的最高观测台上，看着那个东西。


    那是一颗眼球。


    巨大到荒谬，直径至少有三公里，悬挂在89区上空，像是被钉死在天空的伤口。眼球的瞳孔是更深邃的暗红，中心有一点纯粹的黑色，正缓慢地丶无规律地转动着。


    它在「看」。


    第一道视线扫过大地。


    距离雷霆堡垒十五公里外，一个正在废墟中拾荒的幸存者小队，七个人，全部停下了动作。


    不是自愿停下。


    是「凝固」。


    他们的皮肤从脚底开始石化，灰白色的纹路像藤蔓般向上蔓延，五秒内就覆盖全身。七尊石像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一个人弯腰捡罐头，一个人回头看同伴，一个人指着天空尖叫——尖叫的表情永远定格在脸上。


    石化没有停止。


    石像表面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黏液，像是眼球在消化他们。


    「直视即死。」秦烨低声说，「间接扫视者呢？」


    身边的雷恩调出监控画面。


    距离石化点三公里外的一处避难所，里面躲着三十多个难民。他们没有直接被视线看到，只是被「馀光」扫过。


    现在，他们全部倒在地上，抽搐，尖叫，抓着自己的脸。


    「脑波监测显示，他们陷入了深度幻觉。」雷恩的声音紧绷，「雅菲尝试注射净化药剂2.0……效果有限。幻觉内容似乎是……每个人最恐惧的记忆在无限循环。」


    永恒噩梦。


    秦烨握紧栏杆，金属在他手中变形。


    「扫描频率？」


    「目前每七分钟转动一次。」上官娜美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她在指挥室分析数据，「每次转动，扫视范围会偏移十五度。完整扫描一圈需要……七小时。但根据时序方舟的历史记录——」


    她顿了顿。


    「——这个频率会加快。最终，它会每二十四小时出现一次，每次持续二十三小时。届时，地面上将没有任何安全区。」


    秦烨看向远方。


    猩红之眼的视线正在朝88区方向移动。


    而88区，那些没有被飞升计划带走的复兴指挥部和秩序之剑残党们，正在疯狂。


    「打开门！让我们进去！」


    「我们有物资！有武器！让我们上堡垒！」


    「秦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出来谈判！」


    雷霆堡垒的入口处，聚集了至少三百人。


    他们不是难民。


    是「前权贵」。


    穿着虽然破旧但料子很好的西装，手里拿着不再是身份象徵而是保命筹码的数据板，脸上混合着恐惧丶贪婪和垂死挣扎的疯狂。


    为首的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他曾经是88区工业协会的二把手。现在，他用手枪指着守门的雷恩：


    「叫秦烨出来！否则我们就硬闯！」


    雷恩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冷光：「你可以试试。」


    他的身后，三十名雷霆卫队举起武器——不是枪，是雅菲特制的「神经震荡棍」，击中不会致命，但能让三阶以下的序列者瘫痪两小时。


    双方对峙。


    就在这时，秦烨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战甲，只是普通的作战服。但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秦先生！」秃顶男人收起枪，换上虚伪的笑容，「我们终于见面了。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秦烨打断他，「王副会长。或者，现在该叫你……前副会长？」


    王副会长的笑容僵住，但很快恢复：「秦先生，时间紧迫，我就直说了。猩红之眼的扫视轨迹我们已经计算出来，下次它会经过88区城区。地下避难所能容纳的人有限，我们需要……更安全的庇护所。」


    他指向雷霆堡垒。


    「你的堡垒，设计容量五百人。我们只需要四百个席位。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你急需的特种钢材，以及……城防军和秩序之剑的『友好态度』。」


    条件很诱人。


    如果秦烨不知道内情的话。


    「四百个席位。」秦烨重复，「那我的车队成员呢？精灵族的盟友呢？那些跟着我们一路走来的普通人呢？」


    王副会长笑了，那种上层人看下层人的丶带着怜悯的假笑：


    「秦先生，末世了，总要有所取舍。你的人可以留一百个名额，至于精灵……他们不是人类，对吧？至于普通人——」


    他耸耸肩。


    「堡垒需要工人丶农民丶清洁工。他们可以住在下层区，负责生产劳动。我们这些『管理者』，自然要住在生活条件更好的上层。这是合理的分工，不是吗？」


    秦烨看着他。


    看着这张在末世前可能在慈善晚宴上微笑丶在电视上大谈「人类团结」的脸，现在赤裸裸地展现着最原始的自私。


    「如果我拒绝呢？」秦烨问。


    王副会长的笑容消失了。


    「那你的钢材供应会立刻中断。城防军会宣布你的堡垒为『非法建筑』，秩序之剑会把你列入通缉名单。而且……」


    他压低声音。


    「我们知道你的养父母安葬在哪里。秦烨，你总不会想让她死后还不得安宁吧？」


    空气凝固了。


    雷恩的手按在了武器上。


    雷霆卫队的成员全部进入战斗状态。


    但秦烨只是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给我三天。」他说，「三天后，我给你答覆。」


    王副会长满意地笑了。


    「明智的选择。」


    他带着人离开了。


    雷恩看向秦烨，眼神在问：真的要妥协？


    秦烨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说：


    「召集所有人。」


    「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