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堡垒在荒原上碾出深痕，像一头归巢的钢铁巨兽。秦烨站在顶层的观察窗前，看着88区贸易小镇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逐渐清晰。


    七天。


    永恒小镇里过去了二十多个日夜，外面的世界却只流转了七次日出。这种时间流速的错位感，让秦烨踏入基地大门时，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石岳已经在等他了。这个泰坦序列的壮汉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还拎着一把扳手，显然是刚从维修车间赶来。


    「头儿。」石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可算回来了。」


    秦烨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基地打理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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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不错。原本临时搭建的棚屋已经被半永久性的复合板材建筑取代，防御工事向外扩展了至少五十米，了望塔上装备了老k改良的广域扫描仪。训练场上，十几个新面孔正在做基础格斗训练，动作虽然生疏，但纪律严明。


    「都是按你走前留下的规划图弄的。」石岳引着秦烨往里走，「齐雁负责警戒和狙击位布置，胡莉莉带着雅菲搞后勤和医疗站，白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白雨这几天有点怪，总往通讯室跑，好像在等什麽消息。」


    秦烨点点头，没多问。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点涵养他自然明白。


    穿过内院时，他眼角馀光瞥见远处营地边缘，几个身影正在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是诗丽曼那队人。


    女首领背对着这边，正将一捆物资绑上改装过的越野车。


    那个背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秦烨皱了皱眉，但没时间深究。基地核心区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等了。


    会议室是原本的仓库改造的，墙壁上挂着88区和邻市的卫星地图，红蓝标记密密麻麻。长桌旁，车队的主要成员已经到齐。


    齐雁坐在左侧首位，精灵特有的锐利眼神在秦烨进门时就锁定了他。她身边是胡莉莉，正低头整理着一叠医疗报告。雅菲趴在桌子另一端，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炼药师手札，铅笔在指尖转得飞快。


    白雨坐在右侧，面前摊开邻市的详细地形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孟璐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滚动着奴隶情报网传回的数据流。


    路远丶林婉和林晓坐在对面。林晓的左臂还缠着绷带，但气色好了很多——秦烨从永恒小镇带出的时间稳定装置起了作用。


    「人都齐了。」秦烨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先同步永恒小镇的情况。」


    他用二十分钟概括了经历：时光之轮的真相，涅盘协议的植入，汪文斌的背叛，以及最终与系统意识的博弈。没有渲染，没有修饰，只是冰冷的事实陈述。


    但会议室里的空气还是逐渐凝固了。


    「所以……」齐雁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有些乾涩，「我们之前经历的时间乱流，其实是那个『时光之轮』在……排泄负面能量？」


    「可以这麽理解。」秦烨点头，「现在涅盘协议已经启动，永恒小镇正在进行系统性重构。理论上，后续的时间乱流强度会逐渐衰减，但需要时间。永恒小镇的更深处88区试验区，因为担心基地这边的情况，所以这次我们没有进去，不过我们还是得到了情报，那里有神印财团的痕迹。」


    「多久？」石岳问。


    「苏绾的模型预测是三到六个月。」秦烨看向白雨，「这期间，邻市的情况可能成为新的变量。」


    白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拿起雷射笔，仿佛又有了老师的样子。


    「归一教派的活动在过去七天里急剧升级。」红点在地图上亮起，集中在邻市中心区域，「他们控制了市政府旧址丶广播电视塔，以及——最关键的一—地铁一号线枢纽站。」


    雷射笔停在地铁站的位置。


    「我们原本以为他们是要召唤什麽邪神。」白雨的声音很冷，「但孟璐的情报网挖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孟璐接话，平板连接投影，屏幕上出现模糊的偷拍画面：地下深处，巨大的环形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石。


    「虚空晶石矿脉。」孟璐放大图像，「归一教派在地下三十米处挖到了古代祭祀遗址，遗址中心有天然形成的晶石矿。他们不是在召唤，是在进行『时空共鸣』仪式——利用晶石放大接收时空乱流的频率，试图把邻市改造成另一个永恒小镇。」


    胡莉莉倒抽一口凉气：「他们疯了？那种改造需要多大能量——」


    「献祭。」秦烨替她说完了，「需要献祭邻市三分之二的人口，用生命能量作为启动燃料。」


    会议室死寂。


    「更糟的是，」孟璐切换画面，出现一张女人的照片——短发，警服，眼神锐利，「有一名女警察发现了他们的计划。她尝试破坏祭坛，失败被俘。现在和其他『纯洁祭品』一起，被关在祭坛旁边。」


    秦烨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张锦瑜。


    路远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你认识她？」


    「之前在赵市的时候，她是我的邻居，我们住一个小区里。」秦烨没有多解释，「她还活着？」


    「最后的情报是四十八小时前，那时候她还活着。」孟璐说，「祭坛守卫增加了三倍，仪式可能在七十二小时内启动。」


    时间不多了。


    石岳这时开口，把话题拉回眼前：「秦队，永恒小镇的事暂时了结，但我们的麻烦没完。这几天89区的难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贸易小镇入口外已经聚集了上千人。秩序之剑在主城贴了告示，招募序列超凡和精壮劳力。我们是不是也该……」


    「该。」秦烨顺着石岳的话说道，「但要有策略。」


    他转向孟璐：「普通难民的筛选交给你。按老标准：有特殊技能的优先，老实肯乾的安排到后勤区。另外，挑一百个身体条件最好的青壮年，单独编组。」


    「要建护卫队？」齐雁挑眉。


    「没错。」秦烨的视线扫过全场，「贸易小镇不能永远依赖雷霆堡垒和我们在座的几个人。我们需要一支常备武装力量，负责日常巡逻丶防御工事维护，以及——」他顿了顿，「未来的扩张。」


    「谁来训练？」石岳问，「我可只会拆东西，不会教人。」


    齐雁也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


    胡莉莉看到众人的眼神看向她：「虽然我在军队待过，但是我拒绝，我觉得秦队长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说完胡莉莉朝着投影仪上的照片努了努嘴。


    秦烨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是的，教官人选，我已经有了。」


    他没有说名字，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了——照片上那个女警察。


    「至于序列超凡，」秦烨继续说，「人才必须抢。秩序之剑开什麽条件？」


    孟璐调出数据：「包食宿，基础装备，每月根据贡献发放贡献点，可以在主城兑换物资和训练资源。高级序列者另有优待。」


    「我们的条件翻倍。」秦烨说得轻描淡写，「另外加一条：通过考核者，可以获得老k定制装备的机会。对了，老k他们呢？」


    灯塔联盟那支队伍里，只有小雅代表他们出席，老k和雷恩都不在。


    小雅解释说：「老k和雷恩队长去附近的灯塔联盟分部开会去了。」


    秦烨了然，看来灯塔联盟那边最近也有所行动了，但他并没有多问。


    雅菲终于抬起头，眼睛亮了：「这个好！我最近正好有几个新点子——」


    「新点子咱们下次会议再做探讨，这次先做基础的。」秦烨压了压手，「现在说正事。」


    雅菲嘟了嘟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秦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邻市的位置。


    「归一教派的计划，我们必须阻止。」声音斩钉截铁，「理由有三。」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时空共鸣仪式一旦成功，产生的时空乱流可能干扰苏绾正在进行的时序方舟计划。那是我们未来的退路，不能有失。」


    第二根手指：「第二，归一教派是我们的老冤家。从89区的物资争夺，到兄弟会的暗中勾结，他们给我们使的绊子够多了。这次能在邻市搞这麽大动静，背后肯定有更深层的支持。让他们成功，下一步可能就是来端我们的老巢。」


    第三根手指：「第三——」


    秦烨停顿，看向照片上的张锦瑜。


    「——人我们要救。这次救人不只是救某个人，而是救给88区和89区的其馀势力看，我们雷霆车队有意愿也有能力保护我们想要保护的人，即便在这操蛋的末世。」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道德宣讲，就是简单的三个理由，三个目标。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从凝重变成了某种跃跃欲试的锐利。


    「计划呢？」路远问，亡语者序列带来的感知让他提前嗅到了危险，也嗅到了机会。


    秦烨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路。


    「雷霆堡垒从东侧佯攻，吸引主力守卫。石岳带一队人从下水道系统切入，直插祭坛正下方——那里应该是古代遗址的排水通道，结构图白雨有。」


    白雨点头，调出另一张图纸。


    「路远丶林婉丶林晓跟我从地面突入。」秦烨继续说，「齐雁在制高点提供狙击支援。胡莉莉和雅菲留守基地，同时负责接应。」


    他环视众人：「有问题吗？」


    「有。」林晓举起没受伤的右手，「我的左臂还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才能恢复射击精度。」


    「所以你的任务是通讯和爆破支援。」秦烨早有准备，他同样举了举自己前不久刚被林婉接好的右臂（之前在永恒小镇的混战中，被汪文斌的差速子弹禁锢，为了救黎沢惠，手臂被秦烨生生挣断），「我给你准备了声波震荡雷，不需要精确瞄准，扔出去就行。」


    林晓咧嘴笑了：「抡圆了扔手雷呗，这个我喜欢。」


    「装备和补给两小时内备齐。」秦烨看向孟璐和白雨，「老k的生物锚定装置充能完毕没？」


    「百分之八十。」孟璐看了眼平板，「出发前能到百分百。」


    「很好。」秦烨最后拍板，「作战时间定在明天凌晨四点，时空乱流最弱的窗口期。目标：破坏祭坛，救出人质，如果有机会——」他顿了顿，「把虚空晶石矿脉的核心样本带回来。」


    他坐回主位，目光再次扫过长桌旁的每一张面孔。


    「这是我们第一次主动出击，进攻一个被教派完全控制的城区。危险系数不用我多说。」秦烨的声音很平静，「但风险与收益并存。成功了，我们不仅能打断归一教派的计划，还能拿到虚空晶石这种战略资源，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窗外，贸易小镇的灯火在夜色中渐次亮起。


    「——向所有人证明，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我们不止能生存，还能反击。」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准备。秦烨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地图上邻市的标记。


    诗丽曼的背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还有张锦瑜锐利的眼神。


    他摇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开。棋盘已经摆好，棋子已经就位，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错。


    因为这一次，赌注不仅是物资和地盘。


    还是雷霆车队建立基地以来，第一次战略性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