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了归做不了，但我要在。”姜韫浓没准备跟楼铮吵架，所以她自始至终语气温柔但又坚定。


    楼铮就不一样了，他急躁、慌乱，打电话时在来回踱步，从姜枫珉的角度看，他脖子都憋粗了。


    可又怕惹姜韫浓动气，所以说话时只好极力压着脾气，柔声细语地哄：“老婆，你听我说，妈和疏桐阿姨一定会没事的。你难道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那你是不相信，我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吗？”姜韫浓反问。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楼铮嗓门提高了些，又赶紧压住，“老婆……”


    “楼铮，我已经决定了，你不同意，我只能自己去。”沈韫浓说完，轻轻挂断电话。


    楼铮立在当场，深呼吸。


    “我让贞贞劝她。”姜枫珉说。


    楼铮沉默了几秒钟。


    “不，让她去好了。”他说。


    语气太平静，以至于姜枫珉几次看他的表情，是不是在这个时候跟沈韫浓赌气。


    姜枫珉当然知道楼铮是做大事的人，可他到底太年轻，不是没有意气用事的可能。


    还没开口，只听楼铮又轻声说：“我会保护好她。如果出事，一起死好了。”


    姜枫珉：！


    他顾不上别的，马上又打通了姜韫浓的电话。


    “你别动，我和楼铮去找你。”


    这下姜枫珉也不留守了。


    陆枭开了一辆特制的车，车身和所有玻璃都经过防弹改造。


    他们接上姜韫浓，往沈英耀给的地址驶去。


    一路上，车里出奇得安静。


    姜韫浓坐在后面，楼铮板着脸，却不忘塞一个软枕到她的后腰。


    她接过，再没有电话里的理直气壮，神色有点讪讪的。


    “对不起，楼铮。”她轻声说。


    楼铮神色不悦，把她浮肿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膝上，手上轻轻揉着。


    “平时不声不响，一到关键时候，知道自己能拿捏我，就为非作歹。”他嗤笑。


    孕晚期，姜韫浓已经行动不便，她体重从过去的八十几斤长到了一百二十几斤，也许因为腰身不胖，便显得肚子出奇的大。每天脚肿手肿，睡觉时想翻身，都需要楼铮在一旁辅助。


    姜韫浓知道楼铮是心疼她，不是怕孩子有什么闪失，是担心她。


    她能百分之百肯定以及确定。


    “我实在放心不下嘛。我不会以身涉险的，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她不顾前排还有姜枫珉和陆枭在场，直接伸手吊住楼铮脖子。


    “你不许跟我生气，妇孺都是弱势群体，我是妇女，我肚子里是儿童！你要多多照顾！”


    楼铮眼神早就倏地变软。


    “作为全家最强势的人，你也好意思说这话。”他伸手捏姜韫浓的脸，“到了之后一定听指挥，不能冒险。”


    姜韫浓见他神色缓和，明显松了口气。


    “放心好了！”她打包票。


    车子大概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那个废弃的物流园。


    姜枫珉已经通知了警方，有人缓缓将这片区域包围。


    车子越开越近，按照沈英耀的指示，在c-3仓库停下。


    刚才天色已经有点晚，不觉间已经彻底黑了。


    夜色下的物流园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废弃铁皮发出的“呜呜”声，像某种怪物的低语。


    c-3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一只巨兽张开的、等待猎物的嘴。


    “你们留在车上。”楼铮的语气不容置喙，他回头看了姜韫浓一眼，眼神深邃而复杂，既有安抚，也有警告。


    “我和你一起。”姜枫珉沉声说，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陆枭也熄了火，言简意赅：“我跟你们进去，太太在车里，我的人在外面守着，绝对安全。”


    楼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安排。


    他俯身，在姜韫浓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乖乖等我回来。”


    姜韫浓抓着他的手，点点头。


    “楼铮，你们一定要小心。”她语气平静。


    姜韫浓是这样，越大的事，越镇定。


    “知道了，小祖宗。”


    楼铮揉了下她的发顶，抽回手，毅然决然地推门下车。


    他和姜枫珉、陆枭三人呈三角队形，快步走向那洞开的仓库大门。


    车内，姜韫浓再不用强装镇定，她泄了力，垂下肩膀。


    别人看不出她的紧张。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浮肿的双腿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麻，腹中的两个宝宝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不安地动了一下。


    她将手放在高高隆起的腹部，轻轻抚摸着，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和宝宝：要冷静，要相信楼铮。


    仓库里，沈英耀正坐在几箱蒙尘的货物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火苗一明一灭，映着他那张扭曲而疯狂的脸。


    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个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嘴也被胶带封住，正是姜曦薇和姜疏桐。


    看到楼铮三人走进来，沈英耀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韫浓呢？我说了，要姜韫浓跟她们换。”


    “没有姜韫浓。”楼铮说，“沈英耀，放了她们，我给你钱，你可以拿着这个钱离开海市，去做生意，东山再起。我保证不会再为难你，过去的事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沈英耀发出狰狞的笑声。


    “要不是姜韫浓做局，我会像现在这样吗？我说了，要姜韫浓，姜韫浓如果不来，等着给她妈和小姨收尸就好了！”


    他说着，一步步靠近椅子上的姜曦薇和姜疏桐。


    两个女人被封着嘴，只能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绝望声音。


    “沈英耀！”楼铮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今天任何一个人在你手里出了事，你都会死。”


    沈英耀缓缓转身，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


    “死？我被姜韫浓那个婊子卖到码头上扛大包的时候，就死过一次了！”


    明明是他伤害姜曦薇在先，被姜韫浓报复，到了他嘴里，自己却成了受害者。


    荒谬又可笑。


    但此时，跟这种人讲理没有意义。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重新开始好了。”姜枫珉往前走了一步，跟他谈判，“我给你钱，甚至可以帮你在海外立足。五千万怎么样？或者八千万？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