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书记被带走的那天，百洲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纪委组的车停在市委大楼门口，没有鸣笛，没有闪灯。两个穿便装的人走进大楼，二十分钟后，一左一右架着侯书记出来。


    他的头发乱了，领带歪了，皮鞋上沾着泥水。没有人送行，没有人围观，甚至没有人从窗户探头看一眼。整栋大楼像一座坟墓，安静得让人窒息。


    陈诺站在对面的办公楼三层，隔着玻璃窗看着那辆车驶出大门。


    方敬修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如愿以偿了，陈处。”


    侯书记出不来了。不是因为他的罪太重，是因为他身上的油水太多。他在百洲经营了十几年，经手的项目、审批的人事、收受的贿赂，每一笔都是别人眼里的肥肉。


    他进去了，那些肥肉就空出来了。谁不想咬一口？为了咬到那口肉，谁都不会让他出来。这就是官场。不是你犯了多大的错，是你挡了谁的路。


    “后面的事，让沈容川来处理。”方敬修点了根烟，“收尾、善后、擦屁股，他擅长。”


    “不。”陈诺转过身，看着他。


    方敬修挑眉。“不？”


    “修哥，你还记得你的融媒体项目吗？”


    方敬修的手顿了一下。“你是说……”


    陈诺打断他。“爆炸新闻是最能拉拢人心的。尤其是这种让人义愤填膺的新闻。那些阅读量、转发量、评论数，都是活生生的人心。”


    “你想用王隆杰的案子，做融媒体的头条？”


    “不是做头条，是做成系列。从王隆杰案发，到女孩们的遭遇，到侯书记落马，到工资保证金制度落地。一条龙，连续报道。每一个环节，都是爆点。每一篇文章，都是流量。流量就是人心，人心就是政绩。政绩就是……融媒体项目的收益。”


    方敬修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是独家新闻，不能走漏一点风声。等这两天，王隆杰案的调查有了初步结论，和郭代表的工资文件一起发。同时抛出，互相造势。王隆杰的案子给工资制度加温度，工资制度给王隆杰的案子加高度。合在一起，就是一座火山。”


    方敬修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低下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陈诺，看不出来，现在比我都要聪明了。”


    陈诺看着他。“那是你变蠢了，修宝宝。”


    方敬修愣了一下，然后伸手，一把捞住她的腰，手指在她腰侧轻轻一挠。


    陈诺“啊”的一声笑出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往他怀里躲。“方敬修！你放手！”


    “谁蠢？”他的手指没停，在她腰侧、腋下、脖子轮流进攻。


    “我蠢！我蠢！”陈诺笑得喘不上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方敬修伸手拉上窗帘，转过身，看着她。


    “想我了？”


    陈诺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陈诺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卧室的门关上，外面的雨声被隔绝了。


    （此处省略800字，少儿不宜）


    深夜，雨停了。方敬修靠在床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人。被子滑到腰间，露出她圆润的肩头和散乱的长发。


    他轻轻下了床，套上睡裤，赤裸着上身走出客厅。站在落地窗前，点了一根烟。


    够了吗？这一枪，够了。


    王隆杰的案子一旦曝光，陈诺就是那个揭开盖子的人。她会站在聚光灯下，被万人敬仰。不是方敬修的表妹，不是谁的女人，是陈诺自己。这样的女人，方家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方家要的是影响力。门当户对，不是看你有多少钱，是看你能带来多少资源。


    陈诺现在手握着王隆杰案的证据链条，握着百洲官场腐败的第一手材料，握着三十万工人的民心。这些东西，比任何家世背景都值钱。


    方敬修嘴角弯了一下。他还记得她刚进组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看什么都新鲜，问什么都小心翼翼。


    现在她可以站在他面前，说不，说你的方案不够好，说我有更好的办法。从一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孩，变成了可以和他并肩作战的盟友。


    方敬修把烟掐灭，走回卧室。轻轻掀开被子，躺回去。陈诺感觉到了他的体温，往他怀里缩了缩，脸贴在他胸口。“修哥……”


    “嗯。”


    方敬修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窗外，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几颗星星若隐若现。


    他想起自己刚入仕途的时候，也曾在这样的夜里问自己，这条路，自己还要走多远？


    现在才发现，有她在，走多远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