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又立刻给自己宽心：
两千万啊！够干多少事？值了！
合同摊开，他拿起笔，“唰唰”几下，龙飞凤舞签上自己名字。
这玩意儿一共三份：李承德一份，夏国一份，白象一份，三人各执一册，当场核对无误，盖章签字，流程走完，板上钉钉。
签完字，杨锐没多留哈迪普他们在这儿磨洋工。
按规矩，直接带人转场，去下一家工厂。
可哈迪普完全提不起劲儿。
一路上蔫头耷脑，走路都拖着步子，眼睛半睁不闭，跟被抽了魂似的。
杨锐也不搭理，该讲的讲，该指的指，站那儿一句句说清楚。
见对方全程闷葫芦，连个“嗯”都不给，他二话不说，调头就走，直奔下一站。
从早到晚，硬是在太阳落山前，把原本安排三四天的行程全拉完了。
全部收尾后，杨锐带他们进了大会堂。
门刚推开，莫迪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抓住哈迪普胳膊：“咋样？”
哈迪普只摇了摇头。
莫迪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刚想张嘴开喷。
大领导笑呵呵凑近，嗓音温和：“怎么啦？杨锐这导游不称职？怎么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转头就看向杨锐：“杨教官，怎么回事？流程没走对？”
这话听着轻巧，实则刀锋藏在棉花里。
杨锐是他的人，万一这帮人回头瞎编乱造，莫迪再咬住不放，夏国立马陷进被动。
所以主动权必须抢回来，一句问话，既是撑腰，也是亮剑。
杨锐脑子转得快，当即答：“没毛病。”
“先去的红心轧钢厂，再换机械厂，最后是特种装备车间……
所有环节，一步没跳，一分没少。”
“至于他们为啥提不起精神……真不是我们的问题。”
莫迪下意识扫了哈迪普怀里抱的相机一眼。
哈迪普立刻缩手，胳膊往身侧一夹，相机差点滑下去。
莫迪心咯噔一下，明白了。
可现在不能拆穿。
这要是当场揪出来，等于亲口承认：是我派人偷拍的！
外交场上，这种事捅出去，丢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脸，整个白象的面子都要掉地上被踩两脚。
他强扯出个笑脸：“可能……一天跑太多地方，累着了。”
大领导把刚才那一幕全收在眼里。
他早猜到对方会动手脚，但真没想到，胆子这么大，扛着摄像机就往车间里闯，这不是拿夏国的底线当跳板踩吗？
还好，杨锐兜住了。
他笑着转向杨锐，语气轻松：“杨教官，别拿特战队员的标准要求别人嘛，人家哪有你们那身铁打的腿脚？”
这话一出，哈迪普脸顿时一烫。
意思明摆着：你手下这点体力，都不够我们一个兵单日拉练的。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哈迪普不是你带的兵。”
“以后，还请手下留情，通融些。”
潜台词：我的人，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杨锐听懂了，但压根不当回事。
面上却只淡淡扫了眼莫迪，点头道：“明白。”
“不过莫迪先生，这行程表，可是你们自己挑的、自己定的。”
“我全程照章办事，没加一项，也没减一项。”
“要真觉得吃不消，当初就说一声啊，咱们夏国又不是不讲理，肯定给你们调方案。”
莫迪当场卡壳，嘴张了张，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只狠狠剜了杨锐一眼，目光像刀子。
杨锐站着不动，腰杆笔直，既不低头，也不抬杠，就那么坦坦荡荡地迎着。
大领导一看气氛绷成一根弦，赶紧出来圆场：“行啦行啦，吃饭吃饭！”
“都饿了吧？走，餐厅已备好！”
一进门，厨师长早已候着，热腾腾的菜一道接一道端上桌。
可今晚饭局，和中午比，冷得像结了冰。
没人夹菜，没人碰杯，没人开口寒暄。
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还有咀嚼吞咽的窸窣声。
半小时过去，最后一口饭咽下。
莫迪起身，面无表情扫了杨锐和大领导一眼：“饭吃完，没事的话，我们就先回酒店了。”
话音一落，他身后几个随从“哗啦”放下筷子，齐刷刷起身，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大领导没拦，也没送，只微微偏头，朝杨锐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朝莫迪比划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麻烦带他们出去。
杨锐一瞅这架势，立马就懂了。二话不说，跟在莫迪后头往外走。
刚跨出大会堂大门，他就站定不动，在门口静静看着他们上车、发动、开走，直到那几辆黑乎乎的越野车拐过街角，影子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脚还没踩进大厅，头顶上就传来大领导那熟悉又不容商量的嗓音：“今天这事，到底咋回事？”
“你们特战组，跟他们碰上没？动没动手？”
“里面那些装备、图纸、操作界面，有没有被偷拍？被录像？被截图？”
“真没想到啊，他们还真敢这么干！”
杨锐摆摆手：“没。”
“哈迪普那帮人嘛……脑子是有，但不够用。”
“人还没踏进大门呢，手脚就全被我们盯死了。”
“临出发前，他们还在车上用白象语嘀嘀咕咕把计划全漏了底，我们早就在等他们‘演’呢。”
“对了，这是签好的合同。”他说着，把手里那份纸递过去。
大领导接过来，一页页翻得慢，看得细。末了，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干得漂亮！”
“旧货清仓，腾地方；卖价还行，回点血。一举两得。”
说完，把合同原样塞回杨锐手里。
可下一秒，脸色又绷紧了：“杨锐，我不是吓唬你。”
“我对他们太熟了，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咬到肉不算完。”
“接下来几天，盯紧点。白象那边，十有八九要搞些小动作。”
杨锐点点头：“嗯。”
其实，大领导话还没出口，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老话讲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甭管他们出什么招，咱们都不怵。
说白了，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只会让咱们更清醒、更警醒、更难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