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德盯着杨锐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后脊梁直冒凉气。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试探：


    “那个……杨哥，要不您给划个道儿？具体咋个‘热情’法？”


    杨锐看他这副诚恳样，也不卖关子了，直接摊开讲：


    “听着，


    你们上回接科研院的活儿，不是打了报告，说要新买一批设备、还专门腾出个新车间吗？那地儿折腾一个月了，早该收拾利索了吧？


    明天一早，把崭新的家伙全搬进新车间；


    老车间空出来，就摆些旧机器，越旧越好，但必须擦得锃亮、线路理得整齐、操作台收拾得干干净净，像天天有人干活似的！


    要是被人一眼看出是装的……哼，你今年奖金没了，明年岗位也悬着，新账旧账，一起结！”


    李承德这人精，一听就秒懂。


    他朝杨锐点点头，嘴角微扬：


    “放心，我心里有数。”


    “明儿一早，好设备全往门口摆，让人一眼就看见；”


    “那些试制失败的样品，就搁在机器边上，配点图纸、记录本，看着就像正攻关呢。”


    “等等，”杨锐抬手，“不能全是废品，太寒碜，人家扭头就走。”


    “得挑几件过得去的成品放着，当然，得是非核心、不涉密的老款。”


    “最好再亮一样他们压根没有的玩意儿，最好是咱们快淘汰、但别家真没搞过的。


    这么一来，他们哪怕失望，也不至于看扁咱们；万一谈得拢，说不定还能顺带敲定个合作。”


    杨锐听着，心底暗赞：老狐狸果然不是白叫的。


    这脑瓜子转得，比他还快半拍。


    既懂套路，又肯动脑子，这活儿交给他，踏实。


    想到这儿，杨锐轻轻点头，嘴角一扬：


    “行，放手干。怎么合适，你说了算。”


    “没别的事，我先撤了。”


    说完，他转身出了轧钢厂，马不停蹄赶往下一家合作厂。


    那边听完安排，一点没犹豫，立马拍板配合。


    一个小时不到，所有工厂全通知到位。


    杨锐回家后，又一头扎进别的事务里。


    几天眨眼过去。


    终于到了白象“大帝”莫迪访华的日子。


    杨锐陪着各级领导，提前赶到机场候着。


    现场布置妥当，红毯铺好，横幅拉齐，一行人静立两旁，等得安安静静。


    半小时后，


    专机稳稳落地。


    军乐团奏起喜庆乐曲，节奏轻快，鼓点清脆。


    舱门缓缓开启，莫迪带着随从步下舷梯，脸上堆满笑容，伸手跟迎接的领导一一握手。


    寒暄毕，双方开始友好交流。


    记者们早举着相机围在外圈，快门咔嚓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亮成一片。


    技术参观环节结束后，


    大家并没急着回程，而是按大领导指示，陪白象团转起了京城几处标志性景点。


    开头那会儿，莫迪兴致还挺高，东张西望，还主动合影。


    可转着转着，见杨锐始终没提正事，只聊天气、聊风景、聊茶馆小吃，他那张脸渐渐垮了下来。


    心里直犯嘀咕：这夏国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这是主人家的行程安排，他不好开口催，只能硬撑着，强打精神。


    坐在杨锐旁边的外务长叶志新，早就察觉不对劲。


    他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杨锐，压低声音：


    “他们快绷不住了。”


    “等这一站逛完，咱们得回主会场了。”


    杨锐不动声色，抬眼扫了下莫迪，对方正望着车窗外发呆，眼神飘忽，坐姿都松懈了。


    他笑了笑，轻声应道：


    “好。”


    车队再次出发。


    路上，杨锐照旧当好向导，不抢话、不邀功，该介绍介绍，该停就停，不紧不慢。


    等全部景点逛完，已近中午。


    杨锐站在人群前，面带微笑，朗声道：


    “各位领导、各位贵宾，时间差不多了。”


    “咱们的大领导已在主会场等候多时，现在可以启程了。”


    这话一出，


    莫迪整个人瞬间挺直腰板，眼睛也亮了。


    他昂起头，神色傲然，嘴角微微上扬，一副“总算等到正戏”的架势，大步登车。


    一路上，他心情明显变好，边开车窗边跟随从低声说笑。


    眼看大会堂大门就在前方，


    莫迪忽然收了笑意，转过头，用白象语严肃叮嘱：


    “还记得临行前交代的话吗？”


    “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拿到他们最核心的技术底牌！”


    随从们齐声低应：


    “明白！”


    “微型摄像机已就位。”


    “万一被发现，我们一口咬定是在自拍留念，坚决不承认偷拍。”


    “要是夏国方面态度强硬，要求上交设备，我们就以‘侵犯个人隐私’为由拒绝。”


    “毕竟，我们是正式访问的客人，他们再不满，也不能动手抓人、扣东西。”


    莫迪听罢，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浮起一丝阴沉的笑意。


    而坐在后排的杨锐，全程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没漏。


    他冷着脸，盯着前头那几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


    真没料到，为了扒拉出咱们的技术底细，他们连这种招儿都想得出来，又蠢又不要脸。


    可惜啊，这盘算再精，也有漏风的缝儿。杨锐耳朵尖，听了个清清楚楚。


    那行，既然大家想玩，咱就陪到底，看谁绷得住。


    念头一落，他眼神立马沉了下去，凉飕飕的，像结了层薄霜。


    坐旁边的叶志新，后颈汗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


    他猛地转过头，凑近压低嗓门：“你……听见啥了？”


    声音轻得跟蚊子哼似的。


    可就这么一句，几个懂中文的随从立马支棱起耳朵，眼珠子滴溜一转，全往这边瞟，明摆着：有猫腻！得竖着耳朵听真章！


    杨锐哪能让他们如意？


    嘴角轻轻往上一扯，笑得毫无温度：“没听见啥。”


    说完，下巴朝前头那几位微微一扬。


    叶志新不是傻子，一眼就懂了，这是不打算说，也轮不到自己问。


    他立刻闭嘴，把话咽了回去。


    半小时后，车队稳稳停在主会场门口。


    杨锐一行先下车。


    莫迪等人慢半拍，才陆续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