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雪白的餐巾纸被揉成小球，摊开在萧岚掌心。


    他的面前是李阿四丶胡莱和吕东三人。


    “这次跨省任务只能带一个人，你们三个抽签吧。”


    “三个纸团，抽中带有红点的就跟我走，留下来的照顾狗。”


    三人狂喜又失落。


    狂喜於选拔方式的公平，失落於准备了一肚子拍马屁的话全都没派上用场。


    最终结果很快揭晓，中奖者是李阿四。


    另外两人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去。


    他们一走，李阿四就撞了撞萧岚的胳膊肘，朝着他挤眉弄眼：


    “岚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根据你的暗示我果然抽到了，他俩就是陪跑，你心中还是最看重我。”


    萧岚惊愕地指向自己：


    “啊？我吗？我什麽时候暗示你了？”


    李阿四一脸洞穿一切的得意：“还装，就抽签之前啊！”


    “你吸了一下鼻子，左边鼻孔扯动的幅度比右边大一点，我一看就知道你让我拿左边的签。”


    “然後你掰了一下手指，掰了两只但是只响了一只。


    所以二是障眼法，用来迷惑他们的，你真正想暗示我的是左边第一个。”


    “……”


    这都能强行理解成暗示，还真让他撞对了，这什麽狗屎运？


    萧岚看他的眼神彷佛在关爱智障：


    “我今天进门的时候先踏的左脚，你不会也以为我在暗示你吧？”


    李阿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我居然错过了第一个暗示！


    幸好萧哥你没有放弃我，嘿嘿，咱俩就是天下第一好搭档！”


    萧岚欲言又止。


    还没出发，萧岚就有些後悔了。


    早知道真的暗箱操作一下了，也许带上小黑才是对的。


    算了算了，不与傻子论短长。


    虽然李阿四推理能力很糟糕，但至少观察能力非常好。


    拍个教育宣传片而已，阿四的智商扮演个助手应该够用了。


    几天後，深海市。


    “你好，我们是凤岭市城东分局的警员，我叫萧岚。


    这位是李阿四，我的同事兼助手。”


    在约定的地址与接头人会面后，萧岚率先做起了介绍。


    接头人是个年轻严肃的警员，带着有点书生迂腐气的银边眼镜。


    虽然穿着便服，但行走坐卧一丝不苟。


    就连自我介绍也是一句废话没有：“深海市公安局宣传科，小范。”


    萧岚记得安局的提醒，不同城市之间的警员办事风格相差很大，没熟悉之前不要太皮。


    同样的话他也转告给了李阿四，但他转告的份量显然没有安局当面嘱咐来得份量重。


    李阿四上去就是一套搭背勾肩然後挤眉弄眼：


    “哇，市局的，还是一线城市的市局，厉害啊兄弟！一定很难考吧！”


    没等人家回话，他连珠炮似的问题又接连射出：


    “话说你们一线城市的工资是不是很高啊？福利待遇好不好啊？逢年过节有没有米面粮油啊？


    宣传科的活儿是不是很轻松啊？你们加不加班啊？每天加班加多久啊？”


    小范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肩上新型的隐蔽摄像头：


    “友情提醒，从你们进门的一刻起就已经开始录制了。”


    “哇噢，这就开录了啊！”


    正常人得知陡然被拍都会紧张一下，李阿四却惊喜大於惊慌。


    他充满表现欲地对着摄像头理了理发型，挑出个自认为最帅的角度插兜站定：


    “是录制不是直播吧？不是直播的话就先关了，咱们找个地方吃吃饭，顺便唠唠家常，增进一下感情。”


    然而李阿四的热情并没有融化宣传同志，小范仍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抱歉，摄像头不能关，拍摄时间是一个星期，这个星期内它都会24小时开着以作素材收集。”


    话说到这份上，李阿四有些遗憾，却依然没有忘记他的饭：


    “这样啊，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尽量吃相优雅一点吧。”


    小范终於从面无表情变成眉头微皱。


    他调整视线，将目光落在看起来相对靠谱的萧岚身上。


    “时间紧任务重，比起增进感情，还是熟悉案情更要紧。


    我先跟你们介绍一下本次具体的拍摄计划吧。”


    小范掏出一个笔记本，一板一眼地说道：


    “为了保证视频成果可以真正起到培训和指导的作用，本次采用真实纪录片的跟踪拍摄方式。


    全程不安排剧本，不虚假演绎，


    以现实案情作为切入口，将便衣执行公务时的真实情况记录下来。


    如果成功了，拍摄的素材将会用来总结成功经验；


    如果失败了，拍摄的素材将会用来总结失败教训。


    希望你们能在执行公务期间，很好地展示便衣警员的专业性，敏锐性和积极性，


    将自己最具有表率的那一面展示出来，认真负责，不要懈怠。”


    合上笔记本，小范推了推眼镜：“萧同志，李同志，请问我传达清楚了吗？”


    这下李阿四的松弛感终於消失了，他看了看神情变得凝重的萧岚，缓缓意识到这并不是一趟轻松的活儿。


    先前他们都以为，本次拍摄会用类似案件重演的演绎方式，会有导演指导和剧情参考。


    可现在听小范的意思，这是要他们用一个星期的时间破一个全新的案子，全程跟拍记录。


    如果破案了，那就是公开表扬，如果失败了，那相当於通报批评。


    是好事还是坏事，全看他们的发挥水平。


    这下可玩大了。


    对上李阿四清澈愚蠢的目光的刹那，萧岚忽然意识到自己开局就已经输了一半。


    但凡李阿四有点用的话，也不会一点用都没有。


    深吸一口气，萧岚正色问道：“可以跟我们详细说说这次的案情吗？”


    小范很满意萧岚的上道，眼中终於流露出对专业同行的认可。


    “好的，这次我们要监视的对象，就住在对面那栋楼。


    根据警局收到的投诉举报记录显示，对面楼的902住户收到过三十多次邻居投诉。


    投诉原因是，902住户家里每天都有不同的陌生男人出入，频次高到惹起许多邻居怀疑。


    有的怀疑是瘾君子做交易，有的怀疑私设地下赌场，也有人担忧是传销或鞋教。


    当然，投诉最多的都是怀疑里面住了楼凤，做卖春生意。”


    萧岚：“你们都出警核查过了吧，都不是以上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