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开到第七间时，里面躺着个头发发白的老婆婆。


    她的手腕、脖子、脚踝，针眼密的让人不忍多看。


    老人睁着眼，神智倒是很清醒。


    安然刚把老婆婆扶起来，衣领里的识别扣再次滑出来半截。


    老人的视线一下被吸引住了，又盯着安然的脸沉默了片刻，便沙哑地说道。


    “七号……当年也是这样的……”


    安然动作不由得顿住了。


    “你见过她？”


    老人喘了两口气，手指缓缓握住了安然的手腕。


    “她是一个……很善良，很强大的女人。”


    她看着那枚识别扣，又看安然的脸，眼眶阵阵发红，“你和她，真的很像……”


    安然站在原地，正想说些什么。


    走廊尽头，灯忽然闪了一下。


    下一秒，所有灯光都暗了下来。


    陈征成了。


    对讲系统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病房门上的电子锁挨个弹开。


    陈征从分控室冲出来，看了眼手表，大喝一声：“时间到了！”


    安然立刻回神。


    她扶住老人，把她交给了旁边一个男人。


    “你们往西辅道走，那里门锁已经断了，你们先去那里等我们！”


    老人点了点头。


    “最西边有一条杂物坡道，能下到西辅道。”


    这句话，陈征也听见了。


    陈征转头看了老人一眼，没多问，只朝安然偏了下头。


    “走。”


    两人穿过已经开始松动的疗养区，直奔最东侧。


    冷库样本室就在尽头。


    门还没靠近，寒气已经从缝里往外钻。


    陈征把项目副组长的工牌刷上去，又从袖口抽出细刀，探进门缝，把里面的感应舌往上一顶。


    门缓缓滑开。


    一排排铁盒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第一排最中间那个铁盒外，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标签。


    a-07。


    标签下面，另补了一行新红字——有亲缘后代，可启动复验。


    陈征先伸手，把a-07那个铁盒取了下来。


    盒盖一开，便是一阵冷气扑脸。


    里面没有骨样，也没有照片。


    只有三样东西。


    一盘旧录音带，一小支封存血样，还有一份重新整理过的a-07阶段总结。


    录音带的外壳磨损严重，边角都旧了。


    血样管上的标签发黄，字迹也有些淡了。


    那份阶段总结倒是新装订过，纸边整整齐齐，显然近几年还在反复调阅。


    陈征翻开了阶段总结，几眼扫下去，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冷库的角落，有一台老式录放机。


    安然走过去，把录音带塞进去，按下了播放键。


    沙沙两声后，一道女人的沙哑嗓音便传了出来。


    “如果后来还有人看见这个记号，说明我藏下来的东西还没被他们清干净。”


    安然一下子就愣住了


    录音里的声音继续传来。


    “白汶坡是个充满罪恶的地方。”


    “这里一直在替cia筛选样本，做人体实验。”


    “他们和当年的鬼子，没什么两样。”


    随后，录音里便传来一阵叹息。


    “如果后来还有人听见这个录音，别只查是谁抓了我，要查是谁，一直让这里存在。”


    录音到这里，便缓缓结束。


    安然站在原地，眼圈已经红了。


    但这回，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只禁握着拳头。


    陈征伸手，按了回放。


    安然抬头看陈征。


    “你干什么。”


    “再听一遍。”


    陈征盯着安然。


    “后面这句，给我一字不落记住。”


    录音又播了一遍。


    安然站着没动，听完之后，便把那句话低低重复了一遍。


    “别只查是谁抓了我，要查是谁一直让这里存在。”


    陈征一边听着，一边已经翻到阶段总结最后几页。


    纸上写的清清楚楚。


    a-07的最终状态，是异常转运，去向封闭，送往了更高一级的外部设施。


    陈征沉思片刻，便把那几页关键的原始件抽出来，直接递给安然。


    “装好。”


    “录音带、血样、阶段总结原件，全带走。”


    安然把东西塞进口袋，便问道：“那你呢。”


    “我去主控室。”


    陈征把刚才从分控室拷下来的平板插上了数据线，轻声道。


    “我要把cia接口证据全部拷贝下来，再把这一轮样本备份和核心日志写死。”


    “一定要把这个证据带出去，而且不能让他们转移这些数据。”


    “如果这些数据还存在，就算白汶坡被毁，他们无非也就是换个皮秽土转生而已。”


    安然闻言，连连点头。


    “我守门。”


    陈征看了安然一眼。


    “切莫恋战。”


    说完，便转身走去。


    冷库门重新合上了一半，只留下了一条缝。


    安然站在门后，枪压在胸前，耳边还带着母亲录音里的声音。


    在她记忆中的母亲，总是很温柔的。


    无论是说话的内容，还是语气，都是相当慈祥的样子。


    但录音中的母亲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仍旧充满了力量，十分坚定。


    主控室里，陈征下手很快。


    cia接口页、签名链、项目审批链、样本外送记录，他一口气把这些东西全拷贝了出来。


    随后又切进硬盘阵列，把主日志和样本冷柜的同步程序改成了延时过载。


    具体操作便是，三分钟后，硬盘会先报错。


    五分钟后，冷柜的索引就会被全部打乱。


    八分钟后，这一轮备份，就谁都别想完整带走了。


    做完这些，陈征刚要拔盘，整层地下区的灯忽然闪了起来。


    下一秒，红灯亮起。


    没有尖锐警报，只有低沉的异常提示，一遍遍从走廊顶上传出来。


    “地下二区局部异常，正在执行封门程序。”


    陈征不由得低声骂了句。


    随后便抓起平板和拷出的移动盘，掉头就往冷库冲去。


    冷库门外，通道中满是红色的灯光。


    顶部广播忽然响起。


    是个女人的声音。


    “安然。”


    只两个字，安然的肩背就瞬间绷直了。


    广播里的女人声音听不出喜怒。


    “把你手里的a-07原始件放回去。”


    “你母亲留下的，你想带走也可以，但是你就得留下。”


    安然盯着天花板，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那声音继续说道。


    “你比a-07更完整。”


    “你是更好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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