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家居的深色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透着几分松弛。


    宋野微微一怔，随即站直身体，声音恭敬：“小叔。”


    宋鹤延走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味，不算浓，但瞒不过他。


    “少喝酒。”他的声音不高，像随口一提。


    宋野垂下眼，乖巧地点头：“嗯。”


    宋鹤延没有再多说，端着水杯朝楼梯走去。


    他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传来宋野的声音。


    “小叔。”


    宋鹤延停下，转过身。


    宋野站在玄关处，灯光的边缘刚好落在他肩膀上，将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他看着只比自己大九岁的小叔，喉结滚动了一下，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鹤延没有催促。


    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冷，不热，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宋野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早点休息。”宋鹤延收回视线，转身继续上楼。


    宋野站在原地，握了握拳。


    “小叔。”


    宋鹤延再次停下。


    宋野的声音异常的低沉：“你在东市……是不是遇到了知薇？”


    宋鹤延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沉静，带着审视。


    不是打量，是审视。


    像在判断一个人的分量。


    “是。”


    一个字。


    宋野的心猛地往下坠了坠。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一种他形容不出的、沉甸甸的钝痛。


    宋鹤延看着他微微变化的脸色，眉梢动了一下，随即蹙起，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宋家人做事，最忌拖泥带水。”他的声音不高，却冷了几分，“看来你的历练，还不够到位。”


    宋野心头一颤。


    他知道小叔的意思。


    宋野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那个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说了出来。


    “知薇去找你，为我求情了……对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宋鹤延看着他，眼神淡漠。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宋野知道，那底下藏着的是失望。


    宋鹤延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


    宋野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他没有追问。


    不需要追问。


    小叔从不说谎，对别人或许会留三分余地，对他不需要。


    所以许知薇说去找小叔求情，是假的。


    她明明不是为了自己的事情而去，可却拿这件事，在他面前邀功。


    宋野垂下眼，胸口那团闷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不是释然，是破碎之后，尘埃落定的那种空。


    他苦笑了一下，眼底的酸涩，藏都藏不住。


    “小叔，你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宋鹤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上楼。


    宋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壁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衬得他周身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寂寥。


    -


    傍晚时分，南大女生寝室楼门口，路灯还没亮，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色。


    路今安靠在大树边，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垂着。


    他站在那里有一阵了，姿态闲散。


    门厅里有人进进出出，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飘。


    那道纤细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路今安直起身，朝她走去。


    沈念禾看到来人，脚步没停，自然地走上前打招呼：“学长。”


    路今安将手里的礼盒递过去。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不大，但一看就不是随便什么小东西。


    “在国外出差，看到一个纪念品，觉得挺适合你的。”


    沈念禾接过来，没有当场拆，冲他笑了笑：“谢谢。”


    她想了想，从包里翻出一张卡，递到他面前。


    “物归原主。”


    路今安瞥了一眼那张卡，没有接。


    “你拿着吧，我用不上。”


    沈念禾举着卡，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心是真大。“


    学长，你就不怕我刷光？”


    路今安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你不会”，而是很平静地说了两个字：“刷吧。”


    沈念禾失笑，收回卡，没再推来推去。


    她注意到路过的同学时不时往这边看，便朝校外走去。


    路今安自然跟上，两人并肩，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南大校园里，傍晚时分校园里都是来来往往的学生。


    自行车声、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以及来往同学之间的聊天声，随着晚风时断时续的飘入他们耳中。


    “听说宋少和许校花闹别扭了。”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亲眼看见。许校花约宋少，宋少直接拒绝了，扭头就走，都没等她。”


    “我去，这么劲爆？”


    “可不是嘛——”


    ……


    有人注意到路今安与沈念禾，忍不住将话题往他们身上带。


    “咦，这不是路少和沈念禾么？”


    “他们两个人倒是安稳。”


    “废话，沈念禾什么身份，肯定不敢惹路少不高兴。”


    ……


    诸如此类的声音，时不时飘进耳朵，沈念禾面色如常，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路今安侧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那些人说的不是她。


    那份气定神闲，让路今安多看了两秒。


    他开口：“你不生气？”


    沈念禾闻言，抬眸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我为什么要生气？”


    路今安挑眉，没有回答。


    两人出了校门，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


    沈念禾带着路今安拐进学校附近那家之前来过的一家环境还不错的小馆子。


    不是他平时会去的档次，但他没有异议，跟着她坐下来。


    沈念禾拿起桌上的平板，先翻了翻菜单，然后递到路今安面前。


    “学长，喜欢什么你点吧。这次我付钱，不然欠你的那顿饭，永远都还不上了。”


    路今安接过平板，唇角微扬，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又递回去。


    沈念禾没接，摆了摆手：“你做主就行。”


    路今安便没有再推，将平板递给服务员。


    等菜的间隙，沈念禾托着腮，像是随口提起：“现在学校里都在传宋学长和许学姐闹矛盾。学长，这可是你出手的好机会，要不要我给你参考一下？”


    路今安看着她，没有回绝，说：“好啊。”


    沈念禾挑眉。


    她是真的越来越看不懂路今安了。


    既然他要自己出谋划策，正好借他的手，看看宋野和许知薇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真像传闻中那样闹僵了。


    当然，如果能顺便让路今安对许知薇彻底死心，她更是乐见其成。


    “学长，你组个局，把宋学长、许学姐都约上。咱们四个人一起去爬北山，晚上在山上露营，第二天看日出。”


    她勤勤恳恳的给他画着一个美好的大饼，“想想那画面，多浪漫啊！正适合培养感情，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