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干什么！”


    文殊百忙之中抬起头来，那张满是裂纹的脸上竟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勃然变色，怒喝道：


    “快回去！”


    如来一剑斩来，文殊却不闪不避，拼着肩头硬受了一剑，金身又添一道裂纹。


    他借着这一剑的反震之力，身形一晃，已闪到苏元面前。


    一掌推出，便要将苏元送回观音身边。


    “新法不能没有传承！你的本事要用在正地方！”


    苏元被他推得退了半步，却硬生生站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眶里，泪水不知何时已干了，只剩下一片清明。


    “世尊！”苏元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你我之辈，忍将夙愿，付与东流。”


    话音未落，他的心神便已沉入识海深处，系统面板幽幽展开。


    透明的光屏上，一列列数字明灭不定。


    自打西行取经开始，自己非但不收敛，不收手，贪欲膨胀，以权谋私，顶风违纪，性质恶劣。


    再加上一路上的过关斩将，东拼西凑，系统给减免的额度。


    零零总总汇在一处，距离突破大罗金仙，只差区区五千亿。


    而这一次，八千亿灵石，铺开了足足三千个项目，但在他的妙手回春之下，实际上花出去的，还不到一千亿。


    剩下的，突破到大罗金仙绰绰有余，还能剩两千多亿。


    他毫不犹豫，心念一凝，在那块面板上轻轻一点。


    突破。


    云头之上，哪吒、杨戬、孙悟空三人正扎着堆往下张望。


    方才哥仨明明好心好意相助，却被苏元这个狗贼嚷着说什么“嘲讽的声音好大，盖过了他的意志。”


    他有个鸡……积少成多的意志啊他。


    但骂归骂，三人眼看苏元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戳在那儿不动了，心里也泛起嘀咕。


    “这小子又搞什么名堂？”孙悟空挠了挠腮帮子，忽然一顿，“等等，不对……”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感应到了什么，齐齐变了脸色。


    杨戬额间竖眼猛地大睁，银光吞吐不定，脱口而出：


    “他这是……要突破？”


    “突破个屁！”哪吒脚下火光乍现，闷头就往下窜，“他要是能突破，那我早就成圣了。”


    孙悟空却是二话不说，一道金光便扎了下去。


    杨戬摇摇头，也调转云头。


    不管苏元是要发疯还是要找死，兄弟一场，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下头扛着。


    观音更是快了一步。


    她身形一晃，白衣飘然间人已站在苏元身前，将如来与苏元之间的视线尽数遮断。


    哪吒刚飞到苏元身边，嘴里还在嘟囔：


    “苏元你个王八蛋，好心当成驴肝肺。”


    “行行行，你要逞英雄，咱们陪你就是……我操，你来真的？”


    苏元周身的仙元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层层攀升。


    开玩笑，到了这等境界，哪一个突破大境界不是千般铺垫、万般筹谋？


    要寻名山大川、洞天福地，要经历万万年积累，要推演无数条因果脉络，稍有一步差池便是道基崩毁、万劫不复。


    哪有他妈热血上头，一拍脑袋，说一句“我突破就是了”，然后就当着两尊大能的面，在战场上就这么突破了？


    虽然当年苏元也曾经这么突破过，但那时候才什么修为？不过是散仙罢了。


    可如今他已是混而为一的金仙之体，再往上走一步，岂是儿戏？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异象已生。


    九天之上，云气骤然向两侧排开，露出一片澄澈如洗的碧空。


    天地之间，骤然一静。


    苏元周身百丈之内，草木疯长。


    嫩芽破土而出，抽枝展叶，开花结实，又在弹指间枯萎凋零，化作春泥，复又催生新的嫩芽。


    如此往复，瞬息间便是一个轮回。


    一道道石笋无声无息地从岩壁上鼓出来，越伸越长，越展越开，凝成一片片嶙峋的石林，又悄然碎裂，化作齑粉，复又凝成新的山岩。


    仿佛时间在他身边骤然加快了脚步，日升月落、春秋代序，尽数压缩在方寸之间。


    万物生灭，皆在一息。


    虚空之中，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向苏元涌来。


    道韵碎片，此刻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拢在一处，齐齐朝苏元体内灌去。


    “……还能这么悟道？”哪吒有点不解，有点愤慨，有点酸涩。


    片刻后，天花散去，金莲无踪，异香渐消。


    苏元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震颤，他从未感受过这般力量。


    仿佛他不再是这方天地的过客，而是这方天地的一部分。


    每一缕风、每一粒沙、每一片叶，都与他息息相关；每一次呼吸，都与这方世界的脉搏同步律动。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株会生会灭的树，而是一片土，一汪水，一缕永不停息的风，与天同寿。


    仰天长啸。


    一声清啸，穿云裂石，直冲九霄。


    啸声过处，方圆三千里的云海被硬生生荡开，浊气排空，碧空如洗，山石簌簌，百鸟惊飞。


    这一啸，将他体内最后一丝浊气排得干干净净。


    苏元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四射，只觉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欢鸣，每一滴血都在沸腾，识海之中的天地比之前宽阔了何止十倍百倍。


    他仰头望着那道犹未消散的金光，忍不住哈哈大笑，朗声道：


    “仙路尽头谁为峰，一入准圣道成……”


    “你这哪是准圣啊？”苏元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在他面前晃了两晃。


    哪吒不知何时已凑到了他身前，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他。


    苏元正装着，被这句话硬生生截断了诗兴，很是不爽。


    他斜睨了哪吒一眼，哼哼道：


    “嫉妒我啊？我突破到准圣了！”


    哪吒被他这话呛得连咳了好几声，另一只手连连摆动：


    “你突破你妈……”


    他说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旁边观音还在，连忙硬生生把后半个字咽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


    “你这是啥准圣啊？你这不还是金仙么？”


    苏元：


    ？


    “我从太乙金仙，突破到大罗金仙了啊？”


    “那我问你，大罗金仙，不就是准圣？”


    “谁他妈跟你说大罗金仙就是准圣的，这俩名都不一样？”哪吒被他气笑了，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你现在修为不就跟我们哥仨一平么？你感觉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