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前方就是西梁国，苏元却是心中一动。


    这狗日的金吒整日里唧唧歪歪，除了在传法的时候有点正形，其他时候简直恶劣得令人发指。


    平日行走在山间林地，一会儿嫌日头毒辣，非要苏元上天拽几朵云彩遮阳。


    一会儿又说林路难行，马蹄颠簸，要天蓬现出原形拱一条平道出来。


    苏元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作。


    如今听闻前方就是西梁国，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子母河。


    那河水就在西梁国界内，男子饮了也要怀胎。


    却是个好机会吓他一吓，让这王八蛋也尝尝肚子里揣着个崽的滋味。


    到时候再把老李和殷夫人都请下来抱孙子，倒要看看他李大太子到时候是个什么嘴脸。


    苏元拿定主意，面上不动声色，转过身对天蓬道：


    “我去前头寻些斋饭，你护着老金，莫要走散了。”


    又朝巨灵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好行李。


    天蓬闻言一愣：


    “大圣，化缘这事儿往常不都是我去么？”


    “今日我去。”苏元掸了掸袍袖，脚下已腾起云头。


    刚升到半空，身后便传来金吒扯着嗓子的喊声：


    “苏元，为师吃不得辣，你记得少放辣——”


    苏元脚下一歪，险些从云头上栽下去，心中暗骂：


    王八蛋，酸儿辣女，酸儿辣女，看来你倒是要怀个儿子。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摆了摆手，一道清光便破空而去。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下方景致渐渐变了。山势平缓下来，林荫褪去，视野愈发开阔。


    苏元一边驾云一边往下张望，心里头盘算着那子母河到底在什么方位。


    原著里只说在西梁国境内，可也没个具体地标，他本打算寻条河便下去瞧瞧。


    可飞了有一阵，莫说子母河，连条像样的溪流都没见着。


    正疑惑间，前方地平线上忽然浮起一片整整齐齐的绿意。


    苏元眯起眼，催动云头又往前赶了几里，那片绿意便愈发清晰起来，却不是寻常的荒野林地，而是一片种植园。


    园子四四方方，占地颇广，内里阡陌纵横，沟渠齐整，一排排不知是什么的作物栽得横平竖直，绿油油一片，长势极好。


    最惹眼的，是园门口拉着一条大红横幅，上头写着几个斗大的字。


    “热烈欢迎西行取经小组莅临指导”


    横幅两侧，鲜花夹道，姹紫嫣红，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


    门口站着两排人，有拄着拐杖的土地公，有捧着玉笏的河神，一个个翘首以盼，脖子伸得老长。


    这派头，怎么看，怎么熟悉。


    这踏马不是当年西牛贺洲农业生产基地剪彩仪式的时候，自己安排人布置的场面么。


    苏元心中狐疑，往下观瞧，果然看到了熟人。


    一个膀大腰圆、头生双角的壮汉，正是牛魔王。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脚踩云头靴，那头蓬乱的牛毛也梳得油光水滑，伙着一个中年道人忙里忙外。


    “老牛，怎么是你？”


    苏元一边喊着，一边收了云头。


    双脚甫一沾地，牛魔王便已大步迎了上来。


    这老牛一张嘴便是爽朗大笑，声如洪钟：


    “大圣！早上我养的那三头凤就在叫，我寻思着还能有什么喜事？”


    “原来是大圣到了。您这脚程比预想的快了足足三日，我这园子里还没收拾利索，典礼也正在排练……”


    苏元与牛魔王在平顶山一别，算来也有十年未见。


    他乡遇故交，心中也颇为高兴，上前两步便要抱他。


    牛魔王却下意识地往后闪了半步。


    这一闪，苏元的手臂便僵在了半空。


    牛魔王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搓着两只蒲扇大的手掌，讪讪道：


    “大圣，您别折煞小牛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现在三界都在传，您是圣人嫡亲，这……这……”


    苏元眉头一挑，“哦”了一声。


    他倒也不急着辩解，只是慢悠悠地问道：


    “是不是玉虚宫宴席散了？”


    牛魔王一双牛眼倏地一凛，苏元见状，笑而不语。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手臂顺势落下来，揽住了牛魔王的肩膀，重重拍了拍。


    “牛哥，说这些见外了不是？咱们兄弟相交于微末。”


    “当年我还是天庭招抚组的办事员，牛哥你已经是平天大圣，还不是跟我平辈论交，一口一个苏兄弟，何曾嫌弃过我？”


    他一边说，一边揽着牛魔王往里走。


    “不说我在天庭那会儿，你替我出了多少力，打点了多少人情。”


    “说前些年在平顶山上斗法，牛哥你能因为我一句话就收了神通，这份情谊，我苏元记在心里。怎么，就算外面风言风语是真的，你就跟我生分了？”


    老牛讪讪地搓着手，连道不敢。


    苏元见煽情煽得差不多了，便扯回正题，松开牛魔王的肩膀，环顾了一圈这排场，笑道：


    “牛哥，那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我取经算来算去又不是刚上路，也不是刚上路，你也不是刚知道，怎么偏生今日搞这么一出？”


    牛魔王闻言，脸上那副笑容便有些挂不住了。


    他干咳了两声，拿眼扫了一圈周围那些土地河神，又朝那中年道人使了个眼色。


    那道人倒是个机灵的，立刻会意，朝左右挥了挥手，带着那几个河神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远处。


    凉棚下，便只剩下苏元和牛魔王两人。


    牛魔王这才凑近了些，压着嗓子，犹犹豫豫地开口：


    “这事儿……说来话长。”


    苏元一听这话头，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说来话长”这四个字，他在天庭听得太多了，这四个字后头，要么是求人，要么是赔罪，要么是拉你下水。


    他当即摆了摆手，打断牛魔王的话头，语气干脆利落：


    “牛哥，那你长话短说。有兄弟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牛魔王被他这么一堵，反倒不知从何说起了。


    他犹豫了一会，从怀里掏出一份帛书，双手递到苏元面前。


    那帛书质地精良，边上滚着金线，隐隐有仙元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