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在一旁，眼见这两位菩萨一个比一个倔，谁也说服不了谁，心中一动。


    他伸手探向腰间，解开一个绣着青莲的储物囊，递给文殊。


    “世尊，此物乃弟子蒙元始天尊所赐。您看，此物能否对您的伤势，有些助益？”


    文殊菩萨目光落在那储物囊上，感应到其中那一丝道韵，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并未伸手去接：


    “玉清圣人厚爱，赐下的保命之物，你也舍得拿出来？苏元你也有心了。”


    “但我等昔年背离玉虚宫，投身西方，虽各有因由，在圣人眼中，终究是叛教之人。”


    “此等圣赐之物，于我，怕是无用了。”


    话虽如此，苏元还是捧着储物囊，先走到了普贤菩萨的蒲团边，将储物囊轻轻放在了他身侧。


    只见那储物囊静静躺着，纹丝不动，普贤菩萨依旧面如金纸，气息微弱，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


    苏元又拿起储物囊，递到文殊菩萨面前，文殊伸手接过，握在掌心，那储物囊依旧毫无反应。


    文殊苦笑着摇了摇头，将储物囊递还给苏元，果然如他所言，毫无用处。


    苏元也无奈摇头，谁知那储物囊刚一离了文殊的手，便忽然化作一道青光，径直飞到了观音菩萨身侧，围着她缓缓旋转起来。


    观音菩萨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闭上双目。


    不过短短数息功夫，观音菩萨便面色莹润，气息沉凝，已然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苏元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哑然无语。


    这算什么？


    普贤都快道灭了，不给治；文殊重伤在身，也没用；观音不过是神魂受了点震荡，这圣人赐下的宝贝就忙不迭地凑上去给治好了？


    玉清圣人对这三位昔日弟子的态度，差别也忒大了点吧？


    文殊菩萨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脸上却露出了今日以来第一个真正舒缓的笑意。


    他看向观音，语带调侃：


    “看来，老师心里，最放心不下的，终究还是你啊。”


    观音撇了撇嘴，脸上却没有半分领情的意思：


    “谁稀罕。”


    她将储物囊丢还给苏元，语气淡淡：


    “收着吧，回头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苏元接过储物囊，再抬头时，莲台之上已空空如也，文殊已然离开。


    却听观音忽然开口：


    “苏元，你可知，当年我们几人，为何要叛阐入佛？”


    苏元被这话问得头皮一麻，想到刚才储物囊偏帮的一幕，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道：


    “菩萨，这等上古秘辛，弟子不敢知！”


    心里却已是叫苦不迭。


    【我他妈不想知道！】


    【这种级别的秘辛，知道了能有啥好处？除了惹祸上身，就是惹祸上身！】


    观音却不理会他的推辞，自顾自往下说：


    “当年封神之战尘埃落定，杀劫暂消，老头子让我们十二金仙，各定前程。”


    “广成子、赤精子他们，觉得此番杀劫，皆因我等入世过深，沾染因果太重所致。他们主张封闭玉虚宫，门人弟子各归洞府，避世清修，以求大道，不再理会红尘纷扰。”


    “可你文殊世尊与普贤师兄却不这么看。”


    她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当年的意气：


    “文殊乃大智入道，他说，智慧生于烦恼，道法源于众生。若只知避世独善，那修来的智，是枯智；悟出的道，是死道。真正的修行，应当在人间烟火里，在众生苦乐中。”


    “普贤乃大行入道，便也附和文殊。他说，行愿若无众生可度，便如舟无水，灯无油，不过是空谈。”


    观音说到这儿，微微顿了顿：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广成子他们说文殊普贤执念太深，迟早被红尘拖累；文殊普贤说广成子他们心灰意冷，失了向道之初的锐气。”


    “两边理念相悖，在玉虚宫里大吵了一架，闹得很是难看。”


    “恰逢接引圣人亲自与文殊密谈，说西方教虽是贫瘠，却愿广纳贤才，若文殊愿往，当以佛位相待。文殊思量再三，便带着普贤，入了释教。”


    苏元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想听，但听到这儿，耳朵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这种重量级八卦，谁不想急头白脸听一顿啊？


    他原本以为，这几位菩萨叛教，多半是元始天尊“腾笼换鸟”、安插人手进入佛门的算计。


    如今看来，文殊、普贤二人，竟真是因理念不合，道争难容。


    而元始天尊心也是够大，不在乎弟子叛教。


    他忍不住问道：“那燃灯他们呢？”


    观音冷笑一声：


    “燃灯？他那时到处吓唬人，说截教虽败，但那些上了封神榜的，如今都在天庭供职，势力渐大，将来迟早要报复阐教门人。惧留孙被他吓得六神无主，便跟着他一起脱阐入释，去投了西方。”


    苏元听到这儿，心里有了谱。


    文殊普贤是因理念不合，想走另一条路；燃灯等人是因恐惧未来，另有所图。


    两拨人虽都入了释教，根子却截然不同。


    他正要松口气，忽然想起观音讲了半天，偏偏没讲自己，脱口便问道：


    “那菩萨您呢？您当时为何也……”


    话说到一半，他就后悔了。


    这种问题，是能随便问的？


    观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至于我……”


    “我没什么大道理，也没什么深谋远虑。”


    “当年在玉虚宫，老头子说我杀心过重，戾气太盛，我便与老头子争执了几句，他这也要管，那也要管，管的我心生厌烦！”


    “后来文殊说要走，问我跟不跟。”


    “我心中不忿，一怒之下，便跟着文殊、普贤，一并离了玉虚宫，投身西方。”


    苏元愣住了。


    这算什么理由？


    观音抬眼看他：


    “怎么？不行么？”


    苏元连忙摆手：


    “行行行，当然行！菩萨您说什么都行！”


    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这和他想象中那些深沉诡谲的算计、你死我活的道争，实在相差太远。


    人家文殊是理念不合，人家普贤是追随知己，合着您老人家就是叛逆期到了？


    跟老父亲赌气离家出走？


    怪不得老天尊对您格外偏爱，连疗伤的宝物都只认您一个人，临行前还眼巴巴交代盼着您回去。


    观音似乎也不想再多提这些陈年旧事，摆了摆手：


    “扯远了。你们如今不是已经过了万寿山？便继续向西吧。燃灯的事，自有我等……”


    “菩萨且慢！”


    苏元连忙开口打断，上前一步，拦在观音面前。


    观音眉头微蹙，看着他：


    “怎么？”


    苏元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劝谏观音这番话，一个说不好就要挨骂，但该铺垫的还是要铺垫，若是真把自己摘出去了，再想掉头回来，就难了。


    “菩萨，弟子斗胆，有两个问题想请教。”


    “第一件，燃灯如今躲在五庄观里，有镇元大仙以地书因果护着，龟缩不出，您打算怎么把他从里面逼出来？”


    “第二件，就算真能把他从五庄观里逼出来，世尊金身被破，旧伤未愈，普贤菩萨又重伤昏迷，该如何应对他这老牌准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