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的空气一下收紧了。
这个问题触及国本。
李越看着长孙无忌，缓缓说道。
“我在做计划的时候，把这个问题独列成卷，题目叫《接触成功后的权力与资源分配机制》。”
“建交带来的力量，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它只属于大唐。”
“分配方式，仍然由政务院集体议决，陛下最终裁断。”
李世民这时才轻轻点头。
李越顺着往下说。
“但空话没有用，所以我在计划书里做了四道锁。”
“所有后世输入物资，必须先入国家总账再分配。”
“谁都不能直接拿回家。”
“所有技术必须先进入科学院，形成标准教材和标准工艺，再向下推广。”
“这样做是防止技术变成某个人手里的私器。”
“大宗资源收益统一入财政部和中央银行专户。”
“利润可以按股份分红，但原始控制权必须在朝廷。”
“最后建立特别审计。”
“凡涉及后世合作的合同，矿山，设备和人才项目，全部纳入廉政总署和都察院双重监督。”
“谁敢伸手，就是造反。”
魏征听到这里，脸色缓和了不少。
高士廉接着问。
“使团去了之后，大唐这边怎么办？”
“总理大臣不在，谁来主持政务院？”
李越直接回答：“我建议房相代主持。”
“首次接触不超过七日。”
“出发前，政务院所有待办件全部分类。”
“紧急件提前清结。”
“不能清结的，列清单交给房相。”
“房相按表接手。”
房玄龄低头看了眼李越递来的那份清单。
写得很细，连各部需要几日一报都写明白了。
房玄龄把纸压在手边。
温彦博又追问道。
“文物好，国书也好，但后世一旦动了心，定会问是问‘你们能给多少’。”
“殿下想过首轮谈判怎么报价没有？”
李越笑了笑。
“很简单，那就是只给合作框架，不给总量承诺。”
“首轮谈判只说原则。”
“大唐愿意开放部分战略矿产的勘探合作，前提是后世提供工业设备，教育援助和基础医药体系支持。”
“第二轮再谈项目清单，援助规模和年限”
“谈判跟下棋一样，先看对方走法，再决定出子。”
温彦博笑了。
“殿下说得好。”
李越含笑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一直沉默的李世民忽然开口。
“越儿，我问个更实在的。”
“你说后世会敬我们，那是后世百姓。”
“后世当官的会不会只看利害。”
李越立刻接住。
“二伯，后世官员的做事方式，和大唐官员很不同。”
“他们更重程序，证据和公开责任。”
“这有好有坏。”
“好处是，只要我们提出的合作能写成制度，很多事就不靠个人喜怒。”
“坏处是，流程会慢，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拍板。”
“所以我在计划书里给使团设计的第一目标不是当天签约。”
“而是尽量拿到正式接触确认函，联合工作组意向，下一次会谈时间。”
李渊听完，嗯了一声。
“这才像稳当办事。”
李承乾此时也忍不住问了。
“王兄，若后世真同意合作，他们会不会提出看我们的大唐？”
“比如派人跟着使团回来？”
这个问题一出，几位家主都抬了头。
李越看向李承乾。
“这是迟早的事。”
“但不会在首次。”
“我们首先允许技术观察团，人数不超过五人，活动范围限定在长安和指定工坊。”
“第二步，才考虑各种顾问团队和使节团。”
“第三步，才是长期驻留机构。”
“而且他们说不定比我们还谨慎，这点无须担心。”
李承乾点了点头。
李泰接着问。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给后世看的地方？”
“比如科学院，矿图，工坊这些。”
李越回答。
“要，而且已经在准备目录了。”
“计划书里附了回访展示表。”
“后世看大唐，重点看我们有没有合作基础。”
“所以展示顺序也有讲究。”
“先看政务院，说明我们有国家能力。”
“再看科学院，说明我们有吸收能力。”
“再看矿务司和工部作坊，说明我们有落地能力。”
“最后才看礼仪和文化。”
“因为文化能让人喜欢我们，但能力才能让人愿意跟我们长期合作。”
李泰听的心情激动。
“那科学院是不是得先把实验室规整一下？”
“不然到时候让后世的人一看，全是铁匠铺改出来的。”
李越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说，决议通过后，我们的准备工作要尽快开始。”
李世民到这时，终于再次开口。
“名单。”
“朕要听名单。”
李越把最后几页翻到最前面。
“使团核心名单，我为全权大使。”
“李靖为副使，负责礼仪军务和安全判断。”
“长孙无忌为副使，负责谈判与条件拿捏。”
“王德随行，负责内外联络与起居总管。”
“禁卫军二十人，组成仪仗卫队。”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
“为何是我？”
李越回答得很直接。
“因为使团不是去讲理想，是去做交换。”
“房公要代持政务，你把握利害。”
“后世的人和我们说话，不可能句句实在。”
“需要有人在旁边帮我看他们的底价和让步空间。”
“这件事你最合适。”
李世民也点了点头。
长孙无忌没有推辞。
房玄龄轻轻抚须。
“计划书内容详实，殿下把能想到的都写进去了。”
这时，李世民站了起来，环视全场。
“诸位，还有谁要问？”
李勣，温彦博，高士廉依次开口，又各自补了几个执行细节。
李越都一条条答了。
问到最后，已经不是质疑，而是在替计划补边角。
饶是华夏历史上顶尖的文臣武将，也都因为讨论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惊天计划而激动不已。
半个时辰后，投票结束，无一人反对。
最后，李世民直接拍板。
“诸位既然无异议。”
“使团名单就按越儿说的定。”
“李越为全权大使。”
“李靖，长孙无忌为副使。”
“王德随行总管。”
“另加禁卫军二十人为仪仗卫队。”
“准备工作从明日开始。”
“房玄龄，代理主持政务院。”
“李泰，配合整理科学院展示材料与技术目录。”
“李承乾，协助整理接触手册与国书草案预备本。”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
“不得延误。”
众人起身领命。
“臣等遵旨。”
散会的时候，五姓七望的几位家主走在最后面。
他们的步子都比进殿时慢。
崔民干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还站在桌边整理计划书的李越。
他对身旁的王裕低声说。
“当今陛下和政务院做的事要成了，怕是要直追三代了。”
魏征耳朵好使，声音高亢说道：“是远超三代！”